【痴人（1）】
雪下得不大，細細密密，紛紛揚揚。
這幾日，寧昭已經認得“雪”字是怎樣寫的了，除此之外，她還認得了七八個字，譬如日，月，山，河等。
但這些不夠，遠遠不夠。
她將許清禾送給她的字帖都翻遍了，還是沒找到能對得上腦海裡那張紙頁上的字。
拼不出那張紙，就拼不出這個男人的秘密。如今再看來路不明的錢袋，寧昭更如同捏了個燙手山芋般。
她輕咳一聲，佯裝自然地把錢袋往他手邊推了回去，道：“你攢的錢，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沈滄凝望窗紙的眼神微微一頓，偏過頭。
錢袋被推回來，在桌上輕輕一滾，停在他和她之間。
顯然，她不信他。
不信這錢是乾淨的，不信他把銀子放進她手裡只是想要她開心。更不信，他會真心實意地對她好。
沈滄有些說不上來的挫敗和不甘。
靜了一會，他慢慢地，把錢袋重新推回她那邊，看她像瞧不見似的，指尖又伸出去一點，再一點，直到碰到她的手指，再推不動了。
她終於停了手裡的活，雙唇緊抿，看向他。
沈滄耳尖生熱，別過頭去，“屋子裡太冷了，我去取個火爐。”他說完起身，人還未站穩，就被她扯了回去。
還是扯的領口，力氣不大不小，是她慣用的勁頭，沈滄瞄向皺皺巴巴的衣襟，嘆了口氣，抬手想將她手按下去，但指腹剛觸，她的手有些涼，涼得他一時倒忘了要做些什麼，掌心停在她的手背上，五指又合攏了些。
“你到底打得什麼主意？”
“...什麼？”他拇指摩挲過她的指尖，忽然發現她的指甲蓋也是小小一枚，洗淨過後，粉白色的，和她的耳珠很像，不免心亂了一拍，移了手，沈聲道：
“把攢的銀子都給你了，你說我打的什麼主意？”
他最近總愛這樣反問她。
寧昭不接茬，瞧著他，哼道：“我小時候可聽過一個故事，說是山裡的老妖精，專門把過路的書生捉回洞裡，喂好吃的，喂好喝的，養得白白胖胖，再一口吃掉，連骨頭都不剩。”
沈滄笑問，“所以呢？你怕我是老妖精？”
寧昭懶得跟他猜謎語似地說話，抽回手，不輕不重道：
“我怕你比老妖精還嚇人。”
似是玩笑，可不知怎的，一瞬間她的話音和另一道毒辣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嫂夫人可以親眼見見，她枕邊人究竟是個什麼面目。”
他的真面目...他自己都無法直視，何況她呢。
沈滄心念漸亂，低眼，看向自己的手掌，良久，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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