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3）】
“是你先將她做棋子的，你明知娶了她，必會引得許飼民動手。可你還是要做得人人皆知。你也明知寧家命案背後牽扯的水有多深，卻依舊放任她來找我，想借我來從她嘴裡挖出你想要的東西。”
“如今你的目的就快要達成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裴凜看著沈滄快要衝破眼底的戾氣，嘴角的嘲諷愈發擴大，
“該不會是演戲演久了，真把那一紙婚書當了真，妄想著等這攤子事結了，要跟她舉案齊眉，做一對尋常夫妻吧？”
他一步一步將他逼到失控的邊緣，想要看著他醜態畢現。
沈滄心知肚明，可該死的是，他竟無法反駁。
他的緘默更加驗證了他的揣測，裴凜訝然於他還真敢動這份心念，又覺實在可笑，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連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沈滄，你這是痴人做夢！”
他猛地收住笑，目光如針，毫不避諱地挑破他不為人知的那點貪念：
“你仔細看看你自己，你這雙手，沾了多少人的血，還洗得乾淨嗎？你說過的，你與我，都是同類。我們這種人，註定這輩子都只能在刀尖上舔血。所以我勸你，趁早收起你那點虛偽又廉價的情意，真心二字，你不配。”
裴凜頓了頓，又是冷冷一笑：“我也不配。”
一語丟擲，裴凜靜觀沈滄愈發猩紅的眼色，悠哉地往後退去，一回身，雙掌輕慢地拍打幾下，半瞇著眼，曼聲唱起了一段《琵琶記》：
“便做道…有恩情…呵，也恰似那水底撈月，鏡裡觀花…終是空來，終是夢...”
百轉千回的崑山腔，從他齒間流出，不再婉轉，而添幾分陰陽怪氣。
沈滄無心再聽下去，大步踏出，走到書房門邊時，卻又停步轉身，抬眸正對裴凜道：
“大人的唱腔...”
“哦？如何？”
“難聽至極。”
裴凜聽到這般不客氣的評價，輕撫下頜，難得地在他身後爆發出一陣仰天長笑。
兩柱香後。
寧昭走到鐵匠鋪門前，已聽見院裡的動靜。
悶沈的打鐵聲，一下又一下，迴盪在上空，震得樹杈上的浮雪撲簌簌往下落。
過了這麼多天，還是第一回見他生爐打鐵，寧昭不免覺得奇怪，推門進去，火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爐壁，將院裡的寒氣驅散了大半。沈滄穿著一件短打，背對著她，掄著鐵錘，沈重的鐵器砸在暗紅的烙鐵上，濺起一蓬蓬灼目的火星。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那柄被高高舉起的鐵錘在半空中細微地停了一下，他卻沒有回頭。
“我回來了。”
寧昭跨過門檻，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比平日裡還要穩當。
沈滄的後背不自然地僵了僵，這才緩緩放下鐵錘，轉過身去。目光掠過寧昭那被寒風吹得發青的臉頰，以及眼角尚未完全褪去的微紅，一瞬，又將頭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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