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答案】
這算什麼？
他纏著她，問了一遍又一遍，明明語不成調，偏偏這一句話咬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肯含糊。
寧昭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
先前那一罈半燒刀子灌下去，她也沒見他亂過分寸，可眼下這副迷濛的樣子——眼神散著，脊背松著，連語調都變得比平常軟了許多。
難道真的醉了？
可若是真醉，那他問的這些話，又從何而來？
寧昭猜不出個所以然，但轉念之間，她突然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既然他非要追問，她何不順水推舟，狠狠刺他一刺，逼他把真話吐出來？
寧昭擱下筷子，鄭重地看著他道：“是，他待我很好。所以我才會心甘情願嫁給他。所以哪怕他死了，我還是會掛念他。”
沈滄呼吸一滯，失神地扭過臉來，他看向她清亮的眼睛，彷彿在思索她說的話，過了好一會，才又將臉別過去，
“你為了激我，當真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寧昭一噎，狐疑地看著他。
他的頭沈沈地墜著，有些脫力，整個人像是漏了氣的麻袋，坐得搖搖晃晃，卻還是抖著手，撈起酒罈，灌下一大口，啞著嗓音道：
“心甘情願...你怎麼會心甘情願嫁給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是他們逼你你才會...”
“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是心甘情願。”寧昭回聲嗆道：“於我而言，他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我對他的情意，菩薩都挑不出錯來，同樣的，他對我也是。”
“...情意？”沈滄如嚼蠟般重複起這兩個字，短怔過後，喉間倏忽溢位一聲沙啞刺耳的冷嗤，
“他不過是個傻子，人事不分，他怎麼會懂什麼是情意。而你...”
他說著，垂下頭去，將酒碗牢牢捏在手心，澀聲道：
“你大概也不懂。”
“我不懂？”
寧昭的火氣登時被挑了起來，猛地撐著桌沿站起來，毫不退讓地逼視著他：
“你憑什麼瞧不起我？你又憑什麼瞧不起他？對，他是個傻子，那又如何？過去十年，所有人欺負我，把我踩在腳底下的時候，只有他陪著我，傻呵呵地對著我笑。每回有什麼好吃的，他都悄悄留下一半給我，我捱了打，他把他娘房裡的藥膏偷來給我抹，哭得比我還兇，八歲的時候，我半夜被蚊子叮得睡不著，他脫光了躺在我身邊，讓蚊子來吃他的血。”
寧昭越說越厲，往昔的記憶與試探的鋒芒絞纏在一起，化作利刃，直直捅向沈滄的心窩：
“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圖過佳旺什麼，他也沒圖過我什麼，這世間什麼狗屁的男歡女愛都抵不過他對我的感情！而你呢，你拍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娶我，對我好，難道沒一丁點目的？”
該問的話，她終於問了出來。
直面的瞬間，他竟希望那酒能再烈一些，能真的灌醉他，最好能醉倒在這個令人心顫的夜裡，讓他不必再去面對她的眼睛。
看著他唇線緊繃的模樣，寧昭忽然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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