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好了攤牌的打算，也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打算，腳步反而跟著輕快起來。
日頭從雲層後探出來一點，把雪地照得發亮，刺得人眼睛發酸。
山道兩旁的老松上，殘雪被風一吹，落在她的肩頭，涼絲絲的，倒讓她精神了幾分。
然而，行至半山腰的一處狹道時，寧昭後背無徵兆地竄上一陣寒意。
從前，她為了果腹，沒少來後山亂葬崗拿死人的貢品，因此對這條路閉著眼都能摸上來，然而今日...
不知是直覺還是她的疑心作祟，總覺得四下靜得有些出奇，往日那些討食的野狗和禿鷲全都不見了蹤影。
寧昭抬頭環顧了一圈，地上的積雪平整，並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腳印。
可她記得，昨夜刮的是北風，如果是風吹平了雪面，雪紋該是順著風向呈現出細密的波浪狀。但眼前的雪面，未免平滑得過於規整了些，倒像是有人刻意掃過似的。
在這荒山野嶺，誰會閒得沒事來掃雪？
寧昭正疑惑間，離她兩步遠的沈滄已然也發現了端倪。
他腳下驟停，目光飛速掠過山道兩旁的老松樹。
這條道狹窄，但凡有人經過，必然會擦到兩旁的松枝。
果然，地上的腳印可以掃除，而那些枝杈上的積雪卻無法覆原。入目之處，及腰，及肩的松樹枝條上，積雪已被蹭得乾乾淨淨，露出了青黑色的針葉，有幾根柔韌的枯枝甚至被折斷開來，斷口處還透著新鮮的木茬。
看來，在他們動身前不久，有人已經先一步上了山。
而且不止一個！
沈滄臉色陡然變寒，腳下一錯，瞬間倒掠回寧昭身側。
“往回走！”
他低喝出聲，不料，那個“走”字的尾音還沒來得及消散。
“咻——”
一隻重箭絞碎了飛雪與枯枝，直逼兩人面門而來！
勁風撲面，寧昭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便被一股力道撲倒在地。
她的臉撞進雪地，冰渣割破了她的鼻尖，疼得她快要掉出淚來，而那支箭幾乎是貼著她的頭皮擦過，“篤”地一聲，深扎進身後的老松樹幹裡，箭尾還在瘋狂顫動。
眨眼之間，沈悶而雜亂的腳步聲如密雨般踏破雪殼，二十多個蒙面大漢手持明晃晃的鋼刀，從林子深處的積雪中叫囂著衝殺出來。
糟糕！有埋伏！
沈滄眼風疾厲，單手在雪地上一撐，騰空躍起，左手摺下一根臂粗的堅硬枯松枝，右手迅速抽出短鑿。
“趴好了別動。”
沈滄急丟下一句，雙臂大張，下盤穩穩紮進雪地。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山匪舉刀便砍，沈滄不退反進，手中松枝攜著千鈞之勢狠抽開左側的刀刃，右手的短鑿毫不留情地扎入右側山匪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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