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走！
寧昭囫圇著把血水吞嚥下去，手腳並用，踩著底下山匪屍體，艱難地從坑洞邊緣爬了出去。
地上凌亂的腳印還留在那，寧昭避開他們行進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頂上跑去。
另一邊，陡峭的懸崖棧道，沈滄單膝跪在崖邊的一塊巨石旁。
右腹，一隻羽箭已赫然貫穿了他的皮肉，沈滄刀尖杵地，慢慢站起身，每動一步，那截箭桿都跟著晃，逼出他喉間一聲壓抑的悶哼。
而在前方不到十步的雪地裡，七八個披著暗甲的山匪已經呈扇形將他緊緊包圍。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橫亙著一道從眼角劈到下巴的猙獰刀疤，冷冷凝望著他。
“你跑不掉了。”
林正海眼神猶如看著一頭瀕死的困獸。
他如此狼狽，卻仍挺直了脊樑，一如數年前，他教他刀法時那樣，縱使他被他一次次打倒在地，也還是硬撐著起身，眼裡沒有半點服輸的意味。
但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林正海斂盡思緒，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重弩手暫緩放箭，
“不用你們動手，讓我親自了結他。”
他拖著厚背砍刀，踩雪向前逼近了幾步。
崖邊狂風呼嘯，猶如惡鬼嗚咽，林正海深看著沈滄，語調壓得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
“雖然我沒想過，有天會和你以這樣的方式再見面，但各為其主，今日你我只能活一個。我保你全屍，就當盡了咱們昔日的一場恩義罷！”
話音落下的一瞬，林正海急攻而上，沈滄咬緊牙關，回身一避，順勢提刀，雙刃相撞，迸發出刺目火星。
林正海極善刀法，劈砍力道震得沈滄箭傷崩裂，鮮血汩汩湧出，沈滄胸口一窒，足底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只聽得“喀喇”一聲微響，腳畔一塊被積雪覆蓋的風化岩石被踩得碎裂，直墜入萬丈深淵，良久不聞迴音。
朔風自崖底卷著雪沫倒灌而上，吹得兩人衣袂獵獵狂舞，林正海面目在風雪中愈發猙獰，“你怨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走錯了路！”
沈滄腹部鮮血已將半邊衣衫染得暗紅，可他他眸光清寒，強忍著劇痛，一字一頓道：
“我沒有走錯路。林正海，是你走錯了路。”
“路？”聽到這一個字，林正海壓在厚背刀上的力道更添了三分，目眥欲裂地低吼道：
“我無路可走！”
他偏過頭，將臉上刀疤直逼到沈滄眼前，
“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臉上這道疤，都是拜趙敦所賜！當年遼東血戰，我替他擋刀，替他賣命！九死一生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原以為能功成名就，可結果呢？我拖著這副殘軀回到關內，滿朝軍鎮，竟無一支兵馬肯再收留我！”
“就因為我是趙敦的親信，那幫狗官便一口咬定，我也合謀私吞了那批軍餉！老子為國流盡了血，換來的卻是千人罵！萬人唾！既如此，我還護著他們做什麼！”
他胸中激憤如狂，大喝一聲。雙臂之上肌肉虯結，青筋暴突，大刀上的真力如怒般瘋狂壓向沈滄的脖頸。
沈滄腳下碎石紛紛崩塌，直墜入萬丈深淵，他奮力擰縮腳掌，反撐起上半身，憤聲道：
“林正海，他從來沒有做過賣國賊，誰都可以不信他，可你追隨了他二十二年，你難道不知他...”
“我就是因為信他才落得這個下場！事到如今你還要替他說話，你真不愧是他養大的一條好狗！”林正海仰天發出一聲狀如瘋魔的長嘯，眼底最後一絲掙扎也被肆虐的殺氣盡數燒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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