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1）】
寧昭雙臂大力甩動起韁繩，毛驢蹄子突地砸進雪裡，帶著板車順勢顛了一下。
她想用這一顛的力道，把貼在她背上那張臉甩開去。
可那張臉紋絲不動，反倒因為顛簸，又往她肩頭貼近了一分，連呼吸都重了些，燙得她後背一片不自在。
寧昭不耐道：“你離我遠點！”
沈滄氣若游絲地“嗯”了一聲，像是應付，又像是壓根沒在聽。
寧昭被他這副無賴樣磨得恨不能解開腰帶一腳將他踹下去，
“你個老騙子！別以為我回來是為了救你，我只想著你要是死了，裴凜又不知下落，我一個人更不是許飼民對手，留你一命，興許...興許還能派得上用場。”
身後靜了一瞬，只有車軸吱嘎的聲響。
然後她聽見他笑了，氣息很弱，笑聲也散得不成調，
“那也好。”
他頭虛虛地垂了下來，輕聲道：“說明我，還有點利用之處。”
寧昭無心與他玩笑，沒好氣地又甩了一鞭，前路光亮稀薄，車輪顛得越來越兇，眼看毛驢也快沒了力氣，寧昭狠拽住韁繩，籲一聲，將驢車徹底停了下來，冷冷回眸道：
“既然你知道你還有點用處，那你告訴我，我現在該往哪走。”
清水縣是回不去了，許飼民要知道他們還活著，定然不會放過她。
寧昭一想到下半輩子或許就要過上亡命天涯的生活，慍怒之下，抄起擱在板車旁的那把刀，毫不客氣地抵在了沈滄的頸間。
“你這回要再敢騙我，我保證砍你十七八個窟窿眼！”
沈滄微微垂眸，看了一眼冷刃，又吃力抬起眼，看向寧昭。
寧昭分不清他眼神為何那樣平靜來，他不該怕的麼？寧昭正想再警告他一回，忽然間，他卻用一種近乎仰視的方式，面朝著她的刀，反往喉間送了一寸，
“好，我若此生再騙你一句，就讓我死在你刀下。”
如此重若起誓的話語不由讓寧昭身子顫了顫，縱然對他有惱有怨，危急關頭，除了再信他一次，也無二選，寧昭別開眼，重聲道：
“少說廢話，趕緊告訴我去哪。”
“富林鎮。”
“富林鎮？”
“是。一直往東走…去富林鎮驛站。那有個人，能保你的命。”沈滄緩了口氣，忍著胸腔內撕裂般的劇痛，一字一字清晰地向她交託道：
“寧昭，找到他，把我交給他...換你自己的平安。”
夜近三更。
驛站上房內，塌中之人輾轉反側，夜不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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