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許飼民算計一世，到頭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裴凜兀自長吟一聲，附和道，“有道是請佛容易送佛難，他勞累公公這尊佛出山，是得付出點代價。”
“出山一次，也不是全無收穫。”高蒙探手懸空，裴凜瞧出他意思，溫順地將面頜貼近他的掌心。
高蒙道：“若我不來，怎能收得了你這麼個寶貝。”
裴凜但笑不語。
高蒙撫貓似地順著他的鬢邊指刮而下，道：
“按理說，剪枝要趁早。但咱家還得再由著他傳喘幾日氣。畢竟從京城調個聽話的新縣令過來填這坑，不是三兩日便能辦妥的。這其間的空當，清水縣的差事不能亂，那些該交上的銀子也不能斷。所以，咱家才委屈你，用這樁婚事穩住他。”
他指尖停在裴凜頜骨，忽覺異樣，輕拍了兩下他臉，問，
“你這半邊臉...怎麼好像腫了？”
“有麼。”裴凜微側過頭，將另一側臉頰轉向他，“公公摸錯了罷，不如再比對比對？”
高蒙一笑，五指大開，放肆地在他的面頰流轉搓揉。
這世上再無第二件事能讓他如此暢快，看著這頭桀驁不馴、連正眼都不屑給他一個的惡狼，被拔了獠牙，像條狗一般伏在他鼓掌中任憑搓弄，足以讓他肺腑彭生出一種扭曲而貪婪的慾念。
他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手掌沿著他緊繃而年輕的皮相一路往下。
快要挑開他衣釦時，裴凜輕輕一擋，望著目光迷離的高蒙，耳語道，“公公，來日方長。”
高蒙調笑，“欲拒還迎？”
“怎麼說我現在也是有婚約的人吶。”裴凜反客為主地撚起他指腹，在他圓潤的指蓋上似蹭似撥道，“公公再急，也得先辦完正事。”
“哦？什麼正事？”
裴凜提醒他道：“除了許飼民，公公是不是還忘了兩個人。”
高矇眼珠一轉，像嗅到了什麼令他興奮的氣味，鼻尖聳動，帶著面上脂粉撲簌簌往下落了一層，
“聽你這麼說，是知道他們下落了？”
“對。”裴凜淺笑盈盈，“公公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他停下一息，不等高蒙問話，便已和盤托出道：
“沈滄與我曾結盟過，我幫他查寧家命案，事成之後，他會親手奉上己巳軍餉案的罪證以助我平步青雲。以小換大，本是再划算不過。但我細捋了捋日子，三年前，公公不是正好在御馬監掌管兵籍軍馬？這麼說來，那批軍餉，從戶部撥出，一路運往遼東，沿途經手哪些州府，不可能不過公公的眼。”
裴凜四兩撥千斤，說完，高蒙指尖顫動，眸光愈發陰沈。
他確實低估了這個沈滄，本以為他只是在這清水縣裡打轉，企圖由下至上，單線扒出些帶泥的根鬚。殊不知他竟在三年間，已將戶部至遼東沿途各州府的暗證收集在手，特意潛入這窮鄉僻壤，是來收最後一張網的。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居然敢聲東擊西！
高蒙絞緊長指，陰側回眸道：“他願給你送這麼大的禮，你捨得不收？”
“禮是大，可我胃口小，一口吞不下呀。”裴凜施施然道：“沈滄要翻這樁案子，無異於要掀翻大半個朝堂。我若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必定立敵無數。就算最後查出了真相，只怕那點所謂的‘青雲’，還抵不過公公您一句話。”
“你倒是看得清。”高蒙沈吟須臾，長笑道，“咱家知你肯將此事告訴咱家，是為了以表忠心，但口頭之詞，分量不免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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