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戲中戲（2）】
月色在他的脖頸處鋪開一層白玉般的光暈。
冷香幽幽，聞得人止不住想打噴嚏。
寧昭平視他深潭一般的眸子，幾息之後，揉了揉鼻尖，道：“你每回套話都要用美男計這一招麼。”
裴凜微怔，拿捏自如的笑意剎那滯住寧昭看著他，目光誠摯得彷彿向他虛心求問，
“你從前假模假樣地喚我嫂夫人，現在又假模假樣地喚我未來娘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美得跟天仙似的，只要擦點香粉，賣個笑，再把話說得曖昧模糊些，就能引得女人上鉤啊？”
美男計...賣個笑....
這幾個字簡直比她甩的兩巴掌還要狠。儘管如此，裴凜卻生出種詭妙的痛快感來——比起那些曲意逢迎，他樂得見她真實地討厭他。
他舒展地鬆了唇角，懶懶笑道：
“美男計對你無用，是你不懂風月。不過沒關係，待你我成親之後，我自然會讓你知曉，能嫁於一個貌美而有權勢的相公，是多麼大的幸事。”
寧昭冷淡道，“我沒這個福分，嫁給你的是許清禾，不是我。”
“可你現在不就是許清禾。”裴凜笑意添得更濃：“說起來我也該謝謝你，若真讓我娶她，那可太沒意思了。夫妻情深這一齣，總歸跟你演才有趣，不是麼。”
寧昭品了品他這話的意味，仰起臉，第一次認真端詳起他，她的目光彷彿想要透過他那張麵皮，看清許多讓她疑惑而警惕的東西。
譬如，他如何得知她替換了許清禾？再譬如，他識破了她，又為何不出賣她，還要讓婚事進行下去？
裴凜感知到了她的探究，挺起背脊，頭稍往後仰去，讓月光不再落在他的臉上，把話繞回從前，道：“說說吧，這出戲你是怎麼拉攏許飼民給你搭臺的。”
“這麼好奇？”寧昭挑釁似地抬了抬下巴，“那你去問他啊。”
“他有什麼可問的。”裴凜不看寧昭，垂眼凝視著地上方磚，道：“不過是隻急了要咬人的狗罷了。”
他心裡清楚，許飼民沈浮官場，不可能一點風吹草動都察覺不到。他替高蒙做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一旦高蒙棄了他，必將對他斬草除根，不留活口。他死倒是不要緊，可若落了罪，整個許家上下都會被抄家滅族。
寧昭無非是踩中了他這條尾巴，才有機會說動他寧可冒著風險，也要將許清禾送出去。
只是替嫁這步險招，終究會有暴露的一天。
除非...他能搶佔先機，在高蒙發現前將他反踩在腳下，一擊斃命。
順著這個邏輯，一切都變得明晰。
“我對他不感興趣，但對這條狗怎麼被你牽了繩還是很有興趣的。”他慢條斯理地拆解著她的謀劃，“想要馴狗反咬，光給骨頭不夠，還得給他嗅到血腥氣。保住許清禾若是你遞給他的骨頭，那...寧掌櫃留下的東西，便是你手上唯一足夠撬動他的誘餌。”
裴凜斂笑，篤定地望向她，“你應該已經想出來，東西藏在哪了。”
更漏將闌，已近亥時。
一天一夜沒閤眼，寧昭不自覺打了個哈欠，疲乏地揉著後頸道：
“你這比方打得不對。”
“哪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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