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安慰絲毫沒減消她的苦楚，長久的哽咽後，顧瑤英眼中的愧色幾乎要滿溢位來，寧昭覺察出她有話要說，忙追問道：
“夫人...是不是清禾那有訊息了？”
一聽這話，顧瑤英雙膝一軟，竟是要朝寧昭跪下去，寧昭眼疾手快地托住她，“夫人這是做什麼？有話不妨直說。”
顧瑤英啞聲道：“車伕暗中傳了口信，說禾兒她…已經平安登船。”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令寧昭如釋重負。
“逃脫了就好...逃脫了就好。”
她知道他是可值得託付的，她就知道！
然而，欣慰僅僅維持了一刻，一陣細密的不安便如藤蔓般爬上她的後脊——他既已將清禾平安送走，為何連一點音訊都不曾傳回給她？
“難道他真要看著我嫁給裴凜？”
“寧娘子，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寧昭搖頭，“我說...這是好事啊，夫人為什麼要難過？”
顧瑤英黯然神傷，“我...總覺得對不住你，禾兒是逃出生天，可你還得...”
寧昭故作豁達地拍拍她肩膀，語氣寬和得反而像個母親，“對不住的話，夫人就別說了。說來說去，夫人除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些，也不能改變什麼。夫人若真想補償我，就多送我點嫁妝吧，好讓我風風光光嫁一次。”
顧瑤英忙應下道：“這有何難呢，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便是。”
寧昭胡亂報了幾樣，為了再給顧瑤英找些事做，打消她的憂慮，她又提了要幾件新做的衣裳。
等到好不容易支走顧瑤英，寧昭獨自一人，守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時間就更難熬了。
夜深露重，她將將睡去，便做了個夢。夢裡都是大片大片的喜字，她被蒙在紅蓋頭下，完全看不見，喜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她耳鳴。有人牽著她的手往前走，那隻手是涼的，指骨分明，握得不緊不松。像是在拽著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寧昭在夢裡拼命掰開那人的手，“誰說我要嫁了！我不嫁！再敢拽我信不信我將你手剁下來！”
她似夢非夢，對著那手左擰右掐，好一陣後，終得成功掙脫了夢魘，誰知剛一睜眼，來不及慶幸，呼吸猝然一停。
一雙淡眸懸停在她鼻尖兩寸之上。
裴凜不知何時又翻窗來了，他下半身照例坐在圓凳上，上半身卻曲成了個圓環狀，單臂隨意地倚撐在床頭，整個人坐姿既變扭又有些招笑。
他垂眸盯著她，“就討厭我到如此地步，夢裡都喊著不想嫁？”
寧昭那點悵惘的愁緒被衝了個乾淨，掀被而起，直刺他道：“你改行做採花賊了？專愛大半夜闖別人閨房？”
“別人，哪來的別人。”
裴凜甩了甩因為撐久了而發麻的手心，道：“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聲，鐵匠鋪那幾間房已經被我砸了。”
寧昭一驚，甩起一個枕頭丟砸過去，“你憑什麼砸我家。”
裴凜淡然接過，在手裡轉了個圈，將其重丟回她手邊，慢悠悠道：“不砸留著做什麼，你嫁給我，自然要與我同住。”
裴凜一絲不苟地抻平袖口皺褶，挑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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