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戲中戲（2）】
陰色沈沈，大雪將至。
沈滄策馬而歸，到達驛站之時，霍平已在門口久候，見得人來，慍怒畢現，迎上前去，厲聲道，
“你膽子愈發大了，居然敢擅自行動！”
沈滄下馬收鞭，道：“不是讓侍衛帶了口信回來。”
“口信？”霍平氣得須顫，怒目瞪著他道：“你只讓人留下一句交代，自己便連著兩日音訊全無！我真是悔不當初，當日就不該信了你的鬼話,放權於你，讓你帶著侍衛去截那輛馬車。你如今倒好，人馬一到手，就如脫了手的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沈滄對霍平的怒火置若罔聞，將馬匹拴好，淡淡開口：
“劉郎中那兒處理得怎麼樣了？”
霍平被他避重就輕的態度徹底惹惱，抽得一旁馬鞭，重重敲在棚沿上，斥聲道：“你向誰發問？真當本官是給你善後的小廝了？”
霍平古板守舊，又對他尚有隔閡，眼下這般虛張聲勢地發難，無非只是借威施壓，想證明這隻烈鷹尚且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滄洞若觀火，隨即以退為進，端正拱拳頷首道：“大人息怒，我的確不該自作主張安排車伕將人如約送走。但我這麼做，一來，是為了穩住許飼民，二來，也是不願大人親自出面，引人耳目，這才越俎代庖。大人且放心，許家車伕已敲打封過口，我又派了兩人隨行，沿途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霍平聽後，面色稍霽，握著馬鞭的手微微鬆了些勁。嘴上仍責他：“莫以為你這麼說，本官就不知你私心何在，你派人護送，囑託劉郎中給她開足了藥，還暗地裡花重金包了一艘客船，種種舉動，無非是想她能平安抵達杭州府。可你為何不同本官商議！既然煞費苦心把人截下了，將她留在手中或許也有可用之處...”
“大人不會這樣做的。”沈滄定定道：“我暗中做的安排，大人心有所悉，可大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阻攔。這便足以說明，大人雖看重籌碼，卻也在心底認同，稚子無辜，以子挾父，終究是小人行徑。”
霍平一時啞然，握著馬鞭的手漸漸垂了下去。
捫心自問，他不是沒動過扣留許清禾的心思，然而幾番掙扎，最終還是敗給了沈滄說過的那句——“若這天下需以弱者血骨築路，便也無藥可救。”
沉默半晌，霍平嘆出一聲，擲了馬鞭，道：
“此事...就這樣吧。劉郎中那兒本官也妥善安頓了，他是個膽小的人，恐嚇兩句，便不敢胡亂說話。但你記住，僅此一次！日後你膽敢再先斬後奏，本官絕不縱容！”
“不會有下一次了。”沈滄說著，忽然向後退開半步，敬重俯身。
霍平一楞，“你這是…”
沈滄並未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防潮油皮密封的布袋，雙手遞至霍平跟前。
霍平怔然接過，狐疑挑開封口，抽出了裡面的幾頁信紙。只草草掃了兩眼，肅然的面容瞬間劇變，
袋子裡裝的不僅有那幾封密信，竟還有周邊縣鎮府衙與山匪勾結往來的罪證！
“這…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得來的？”霍平瞠目啞聲，“你不是說密信藏在鐵匠鋪裡？！”
“如此機密，我怎會獨留在那兒呢。”沈滄不再掩瞞，抬眸如實道：“大人的密信，我一直藏匿於城隍廟後殿那尊手持降魔杵的韋馱菩薩蓮座之下。”
韋馱菩薩怒目金剛，專鎮世間魑魅魍魎。世人敬畏，絕不敢輕易靠近，故而成了他絕佳的藏密之處。
霍平聽得粗聲喘息，暗自喟嘆，此子城府實在頗深，心思縝密，手段決絕又能進退自如。
若能好好栽培，或許能成棟樑之才。可惜造化弄人，竟讓他行差踏錯。
霍平惋惜之間，又聽沈滄輕描淡寫地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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