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處落了雨，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眼眶，落在她的眼角，她想擦去，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刀光劍影，砍骨劈刃。
在她無法回首處，裴凜踏過血泊，緩緩抽出繡春刀。
刀尖溫血滾落，裴凜蹲下身，靜靜看著他。他安詳地閉著眼，不再有廝殺時的兇悍，也不再有被他刀刃貫穿時的絕望。
他的面容只剩安詳，安詳地迎接了死亡，安詳地迎接了他的宿命。
漆夜到來。
裴凜起身，收刀入鞘，他合上眼眸，任由夜風穿過他的身體，猶如一同感受著刀刃穿破他胸膛的滋味。
“沈賊已死！”
他低吼，像是要吼出他所有的痛快和滿足。
沈滄死了，他終於死了！
他親手殺死了他。
“兄弟們辛苦了，待我向督公覆命，必會對諸位論功行賞。”
再睜眼時，裴凜的眼底潮熱已退，他跨過他，一躍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天色將明時，寧昭回到了窯洞。
一切都沒有變。
土牆還是那道土牆，門板還是那扇歪斜的門板，那棵枯樹還是那樣杵著，枝椏上掛著幾片沒落完的幹葉，在寒風裡輕輕晃。
她推開門，走進去。
等待她的，沒有破敗腐舊，也沒有陰冷潮溼。只有晨曦的溫暖，從窗沿，一直鋪灑到她腳下。
寧昭站在門口，就那麼看著——破席換了一張新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灶臺上擺著一小捆乾柴，碼得很齊。漏風的那幾處窗紙，被他一一糊好，連邊角都壓得很平整。
有那麼一瞬間，寧昭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可她終究沒有哭。
她不需要哭泣，因為她不再一無所有。
時間加快了步伐，似乎只是過去一天，又似乎過去了好幾天。
起初寧昭還在為裴凜的搜捕提心吊膽，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他沒有來抓她，他也沒有來找她。
在失去他訊息的第五日，她在牆邊一塊鬆動的磚塊背後，發現了他留給她的東西。
最上面，是厚厚一沓能在全國通兌的銀票。而壓在銀票下的，是一張嶄新的地契。
儘管地契上寫的地名，她從來沒有聽說過，但她已經決定，那兒就是她今後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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