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嵩很聰明地拿我最在乎的人來干擾我的判斷力,如果換作是其他人,我可能連想都用不著多想,就能判定這是個圈套。要知道,以我跟謝嵩的關係,他若真要抓捕詹妮,怎麼可能讓我得到一點風聲呢?
只可惜,直到我趕到所謂的抓捕現場,發現這個藏在學校圖書館地下室的空曠房間裡,只有滿目的遊行標語和各種紅色刊物,卻空無一人時,才反應過來,我上當了!
想要轉身離開已經來不及了,樓梯上已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那是唯一的出口,此時應該已經堵滿了謝嵩的手下,我恐怕是插翅也難逃了。
我下意識伸手拔槍,但下一秒就意識到,謝嵩為了弄死我設下圈套,怎麼可能再容我開口狡辯?他知道,只要給我留下一點機會,我爸就會想盡辦法讓他的親生兒子脫罪。
如果換作是我,就會設計一場共黨拒捕抵抗被亂槍打死的假相,這滿屋子的標語、紅色刊物就是物證,謝嵩手下每一個外勤都是人證,我拿在手中的槍證明了我在拒捕。而我爸會因為我被定性為策劃學生運動的共黨主犯而受到牽連,將自身難保,更別說為我翻案報仇了。
我知道大禍臨頭了,就算當年被日本人抓捕用槍頂著頭,被丟在地牢的死人堆裡用老鼠充飢,我都沒有像此刻這麼恐懼過。”
講到這裡,江逢生停了下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瞇著眼睛望向視窗。
夜色已在不知不覺間籠罩,城市裡萬家燈火的樣子,顯得那麼美麗而安寧,他似乎看得痴了,久久凝視而不發一語。
我有些不悅,都把氛圍渲染成這樣了,居然也能打住,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要知道化險為夷是諜戰故事的一貫套路,男主角必然自帶光環,不會輕意死在這場危局裡。但他要如何逃脫,還是讓我繃緊了神經,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可他到好,就這麼直接斷章了。
“好了,今晚給足你時間寫稿,我出去一趟。”江逢生猛拍了下椅子扶手,起身去拿外賣小哥的那身行頭。
“啊?外面太危險了,你就別出去啦,還有……還有我一個人會害怕。”我可憐巴巴地挽留他。
“鎖好門,誰敲都別開。”他完全沒被我的楚楚可憐所打動,三兩下就穿戴完畢,把棒球帽往頭上一扣,拎起揹包微笑著拍拍我的頭:“我不會離開太久的,至少不會耽誤明早給你講故事。”
我聽著客房門關閉的聲音,仰倒在床上,這才發現壁掛電視的螢幕黑了,立在視窗的手機也已不知去向。
難道他一走,就連對我公寓的監視都可以放棄了嗎?我嘆著氣把筆記型電腦支在自己的大腿上,準備開始碼字。
可能是因為聽故事時精神高度集中,一但放鬆下來,人就容易犯困。我還沒寫幾個字,大腦就開始迷糊起來,所以決定先去淋個冷水浴,再回來繼續寫。
正在此時,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不是在敲我的門,而是……
“坎地哇卡咦底給麼西達,哈牙已……”是一個日本人在敲同伴的房間門。
我扒在貓眼上向外看,見四個衣衫不整的男人向電梯方向衝去,有人邊穿外套邊打電話,有人襯衫還沒繫上釦子,手裡還拎著鞋,樣子很是狼狽。
我聽不懂日語,但也意識到了什麼,轉身衝到視窗向著對面的公寓視窗望去。
果然,我公寓的房間亮起了燈,一個黑色的人影在窗前晃動。
我趕緊去開手機,花了十幾秒,好不容易開啟相機拉進焦距對準公寓窗戶,正看到江逢生穿著我給他買的黑色運動套裝,並沒有戴帽子。
他像是在等什麼,抬腕看看手錶,又向後攏攏頭髮,轉過臉露出個詭異的笑,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放在眉角,向我的方向行了個波蘭軍禮,從容不迫地轉身開門離去。
我緊張地看向樓下,五六個黑衣西裝男剛跨過街中央的防護欄,向著公寓大門跑去。
他們剛進入公寓樓時間不長,江逢生就走了出來,他仰起頭望了一下天空,這才戴起口罩,向著地鐵站的方向而去。
很快,那幾個日本人也從公寓樓裡衝了出來,領頭一人頓了頓腳步,便很快指出了準確方向,眾人一起追趕而去。
我猜酒店樓上還留著監視的人,江逢生之所以仰頭望天再戴口罩,很可能就是在給對方指明他逃走的方向。
唉,又是調虎離山,莫非三十六計,他只學會了這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