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4)
“既然當眾翻臉,謝嵩自然不再對我手軟。他在站長出面擺酒說和後的第二天,就派了人手在我家周圍全天24小時監視,這也直接阻止了26號想要將我送走,取而代之的計劃。
其實謝嵩之所以敢這樣,說白了還是因為有站長撐腰。而站長身後又是誰想扳倒我們江家,歸根結底是與黨內的派系之爭有關。而在這種環境下,我們都不得不防著被暗箭所傷。
詹妮住在府上也沒有要走的意思,除了偶爾要我陪著吃飯看電影外,為了打發無聊的時光,居然跑到天津女中義務教授英語去了。
我爸沒再催婚,這也讓我懷疑他是早知道安若伊不簡單,使了一些小手段,促使我親手除掉了她。
26號也住在了我家,他總是戴著假鬍子和破氈帽,裝成家傭打掃院落和整理花草。
我搞不明白他們這種安排的用意,或許他們覺得我跟謝嵩的關係搞得這麼僵,再讓26號冒險假扮我出入保密局的辦公樓,並非最佳選擇,也或許單純是因為聯絡點被破壞,暫時沒有安身之處。
總之,他們也採取了在最危險的地方藏身的策略,就算謝嵩再看我不順眼,也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直接闖進我的家中盤查。
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個月,迎來1947年的春節,我父親回到了天津,跟我和詹妮一起過年。
我們度過了三天其樂融融的美好時光,也可能是因為有詹妮在場,都故意迴避著沒再談論關於出逃的事,這反到讓團聚的氣氛更加輕鬆愉快。
而謝嵩也在我爸回來後撤掉了監視人員,我當時還在想,這傢伙終是對我家老爺子有所忌憚,既然沒有與我江家斗的資本,還是夾著尾巴作人更附和他的身份。
而這期間,我父親也在勸告我,要以大局為重,別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我是一直在隱忍,等待個更為適合的機會報仇。但我不動,並非對方也不動,不正面硬槓,不代表背地裡不算計你。
就在三個月後的一天,太過狂妄的我放鬆了對謝嵩的警惕,不小心落入了他精心編織的圈套裡。
那是1947年的五月份,由上海學生率先舉行‘要飯吃,要和平,要自由;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的示威遊行,很快就在全國各地蔓延開來。
天津的學生也組織起來上街示威遊行,為了防止事態擴大,包含警察局、警備司令部稽查處以及保密局天津站都出動了大量人手,上街驅趕人群。
我們幾個副站長,雖不需要直接參與鎮壓,但一樣要帶著人在各個主要街道路口關注學生去向,並在必要時調動人員,前往‘維持秩序’。
我坐陣在一家旅社的三層客房裡,居高臨下看著舉著標語大聲疾呼的學生和教師。阿達和小五被站長喊去幫忙了,而身邊陪同我和林晨的是三個行動組的外勤。
房間裡的電話鈴響,我懶得起身,擺了擺手叫下邊人去接。
一個外勤搶在林晨之前接起了電話,很快回報說附近一處廠房發現有共黨紅色刊物印刷廠,站長要我派兩個人就近過去監視,等待大隊人馬過來後再進行抓捕。
這種事林晨自然是要親自過去看看的,我示意他帶個人一起,免得獨自行動引人猜忌。我自己則繼續待在原地喝茶、看熱鬧。
但在他們走了沒兩分鐘,我身後的兩人就開始竊竊私語,說此次學生遊行是由中共地下黨策劃發動的,而且謝嵩已經掌握了幾個主要領導者的所在位置,是因為急著先去那邊實施抓捕才一時趕不過來的。
學生運動是由地下黨策劃這種說法我不是第一次聽說,對他們的議論一點不感興趣。但下一句話卻引起了我的警覺:‘聽說裡面有個留洋回來的女教師,長得可漂亮啦,這要是被抓了……不敢想像啊!’
我吃了一驚,想當然認定那個留洋回來的女老師就是詹妮。我趕忙往家打了個電話,得知詹妮一大早就去了學校,頓時緊張起來。
自幼一起長大的詹妮,在我心中跟親妹妹沒有兩樣。所謂關心則亂,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是我自己出事,也絕對不能讓她有事。
我才不管那兩外勤會不會向謝嵩打小報告,直接逼問出具體抓捕地址,剛好就在天津女中圖書館,更由不得我不信。索性就隻身前往,準備強行救出詹妮。
可能謝嵩摸透了我們這些官二代的通病,平時耀武揚威慣了,闖了禍總有人給擦屁股,大事小事都不當回事。以為沒人敢太歲頭上動土,就會有恃無恐,犯一些低極錯誤。
這一回,我就是犯了一個致命的低極錯誤,26號曾經犯過,而且還被我貶低為沒有腦子的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