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畢竟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過活,彼此防備猜忌難免因誤會發生意外,這個困局總要想辦法解決。
我跟遠在南京的父親約定了時間,用公用電話進行了一次長談,總算搞清了站長的幕後老闆,這要從舊時的軍統內的派系講起,就不多作贅述了。
總之離間之計定下後,由我爸在南京跟我配合,很快便動搖了站長與他幕後老闆的信任。這件事也讓我對國民黨上層的失望達到了一個新高度,這樣一個人人為己的政府,根本沒有團結可言,為權為利你爭我鬥,何談理想,何談信仰?
失去了幕後老闆的支援,站長開始有意與我靠近,錢財好處我自不吝惜,他為拉攏我,也會把走私的生意跟我部分分享。
所謂一起幹許多件好事都不如一起幹一件壞事,更能締結牢固的同盟關係。我跟站長之間利益相連,越走越近,這也為26號完成上級安排的任務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這期間26號跟林晨達成了共識,有意吸收我加入共產黨,然而,我卻猶豫了。
我自認沒有他們高尚,也不再相信所謂信仰,唯一的奢望也不過是與家人過上太平、安逸的日子。
回想當年,我的目光確實短淺,過了七十多年,再次踏上這片國土,才明白他們才是最有遠見的一群人。”
聽到江逢生說出這番話,我頓感心潮澎湃,不無自豪地說:“對啊,所以沒能加入他們,你肯定後悔了吧?”
“最令我追悔莫急的不是這個,而是26號的死。”他神色黯然,轉頭望向窗外。
此時天空烏雲密佈,眼見一場暴雨將至,他的嗓音也隨之變得低沈而暗啞:“那是1948年8月,我父親被質疑參與的軍事部署方案出現重大錯誤,造成了山東之戰及孟良崮戰役國軍失利,在國防部受到政敵打壓排擠,而被迫提出辭職,雖未最終獲批,卻也失了勢。
這讓我在天津站的地位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站長明顯開始有意疏遠,手上的權力也在一點點流失。
正在此時,新任的國民黨軍天津警備司令部司令,對城防工事進行多重加固,並調整兵力部署。由於許多細節發生變化,讓中共之前獲得的天津城防圖失去了原有的價值,攻打天津的計劃受到很大影響。
26號接到了上級命令,要求他們配合把盜取的新城防地圖送出城,這件事他並未向我隱瞞,且希望能得到我的幫助。
經歷了這麼多,我們確實建立了一定的信任關係。但在這件事上,我還是有些牴觸的。
雖說我對國民政府十分失望,也認可中共想要推翻舊政權,建立一個新中國的理念,但要在大戰之前把城防圖交給他們,就等於親手斷送無數守城兄弟的性命。
人們會說只要是戰爭就會有犧牲,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親身體驗其中的殘酷。況且這不是在跟侵略者戰鬥,而是同胞手足相殘,我真的一時想不通,不能給26號以任何承諾。
即使我不肯出手幫忙,26號仍舊緊羅密鼓策劃著行動。
11月份,中共大軍在遼瀋戰役中大獲全勝,眼看大軍就將兵臨天津城下。
一天,林晨要我找個藉口出城一趟,我懷疑新的城防圖已經到了他們手中,送圖出城是行動的最後一環。而當時城防相當嚴格,無論是誰,進出都非常困難。
我與26號為此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因為他的決定是隻需要用我的出城通行證,而真正要出城的人則是他。
以我的名義出了城,如果事情敗露了,我脫不了干係,一樣要陪著他們死。如果順利完成了,他們也有可能一去不覆返,因為中共大軍就快要攻城了,留在城內反而更加危險。所以我很可能要成為一枚被中共利用完就要拋棄的棄子。
26號似乎明白我的顧慮,他同我進行了一次深夜長談,那是我們唯一一次推心置腹的,也是最後一次談話。
他說林晨會繼續留在我身邊,讓我不要擔心,共產黨人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患難與共的兄弟,他保證會跟我一起迎接新中國,要我堅定信念。
雖然我不能給他什麼承諾,但也明白他既然下定了決心,哪怕九死一生,也絕無回頭的可能。
我問了他的真名,或許是意識到了這一別再難相見,也或許是想證明他對我是否真能以誠相待。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如果我回不來了,林晨會告訴你。’
我能說什麼呢?或許在他心中,我們終究不是一類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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