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愛人是個作家？”
喬輝南眼睛稍微亮了些。
“那算什麼作家，她在洋柿子書鋪寫霸總小說。那種東西竟然還能拍成短劇，這個社會啊……爛透了。”
霸總小說？趙英傑對此感到茫然。
念刑警學院時，不少同學喜歡看網文，趙英傑對那些書沒什麼興趣。她這人理性，重邏輯，情感方面有點遲鈍，外加身高和相貌偏中性，男孩大多怕她，有些女孩暗戀她。
她的丈夫，某種程度上算是個“霸總”。
趙英傑丈夫姓顧，家裡做瓷磚生意，雖然個頭矮點，體型胖點，呼吸粗重點，但為人老實，深受長輩喜愛，願意為趙英傑花錢。
起碼，剛結婚時“顧總”是這樣的。
隨著“顧總”體重不斷上漲，他們的婚姻也如氣球一般越吹越大，瀕臨爆破。
來朔豐前，趙英傑已經向“顧總”攤牌。
婚後失去五個孩子，換做哪個母親都會喘不過氣。丈夫可以借事業往外逃，她卻不能。趙英傑想離婚，老婆婆又拿出那套命理說辭，企圖繼續拴著兒媳。
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母子倆同意趙英傑調任朔豐，趙英傑同意暫時不離婚，但也不會再懷孕。
“別忘了，你媽跟老樸頭結婚錢還是我出的。趙英傑，做人要講良心。”
玄學在唯物主義面前敗下陣來，趙英傑不怕那些虛無的詛咒。老婆婆換個打法，她就敗了。
當年趙英傑就是為這份“良心”，才同意嫁給那個虛胖的霸總。
舊事重提，百上加斤，良心猶在，物是人非。
“你不支援她寫小說？”
趙英傑這麼一問，喬輝南臉上迅速閃過淺淺的不屑。
“那倒沒有。孩子出事後我們倆都沒了工作，閒著也是閒著。那段時間房貸車貸都靠她寫小說還，後來我開始直播帶貨，家裡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你們怎麼就分居了？”
喬輝南沒說話，略微挑眉，望向窗外的積雪。
身為已婚女性，趙英傑能看懂這種眼神。喬輝南擺明了瞧不上老婆，但又離不開老婆。女兒出事後，這位優越感爆棚的成功男性，從事業到心智全面垮塌。
貌似不務實的妻子，才是家裡真正的頂樑柱。
這些屬於案子的餘味，真正的主菜仍是一個男孩對一個女孩、一個家庭的重大傷害。許多藏在平靜生活下的創傷與爭鬥，因著兩個家庭仇恨的升級不斷浮出水面。
罪就是罪，罰就是罰，罪與罰不可混為一談。
司法可以如此審判，但兩個家庭最終呈現的結果卻是一方犯罪，雙方受罰，活下來的人繼續在苦海里掙扎。
從來沒有什麼“完美受害人”，有的只是創傷、痛楚、眼淚、悔恨……以及漫長的自我療愈期。
這苦海，只有自己能帶自己泅渡。不過，更多人非要逼自己取一瓢飲，用無盡的苦浸滿全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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