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苦海
李長海那邊很熱鬧，曲江濤是個話癆，一開口停不下來。
“我跟齊雪陽一個村的，都沒上高中，二十的時候一起進城，然後有了曲馳，就是我倆的兒子。”
“她最開始在地下商場賣服裝和化妝品，後來開了個美甲店，有幾年混挺好，聽說在幹直播帶貨……我知道她得癌症的事，掙那點錢估計全搭裡了。”
職業經歷覆雜，社會關係廣泛。
李長海如此總結齊雪陽的特點，並在“直播”兩個字旁邊打了問號。
這或許是個突破口，他知道最近幾年網路主播糾紛不斷。這得多大仇？又捅腰子又抹脖子的。
“那幾年我炒股掙了點錢，全家搬到東海，給兒子送到一所條件特別好的學校……我也不懂啊，那些孩子都是要出國的，一個比一個有錢，曲馳完全跟不上。”
“他當時該念初中了，怪我，總換地方做買賣，曲馳跟著我到處轉學，成績太差，只能先上小學五年級。邱曼麗是他班主任，她女兒在那所學校念三年級。”
“我不喜歡那女的，骨子裡透著清高，根本不會管孩子……怎麼管？當然得打，不打不成器。那學校奉行快樂教育，教育還能快樂？都是哄假洋鬼子開心的。”
“曲馳現在懂事多了，幫我在果園幹活，休息的時候打遊戲，看直播，刷短影片，跟同齡人一樣。”
“出事的時候齊雪陽不知道，那陣兒她在化療還是放療來著，自己都顧不上呢，還顧兒子？”
“離婚後她應該沒再找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倆離得挺不體面。”
“我那時候愛喝酒，打過她幾回……行吧，打過她很多回，但她也不是善茬……孩子我也打，過日子哪有不動手的？”
“邱曼麗跟齊雪陽一起死了？她倆啥時候認識的？”
曲江濤身上帶著股江湖氣，崇尚暴力，把妻兒當成發洩物件，把老師視作敵對目標，嘴上說著懺悔，心裡裝著不忿。
難道他是“黑衣人”？
李長海心裡蒙上疑影。
通平、朔豐同屬東北地區，曲江濤熟悉這邊冬天的生活習慣也很正常。
“要不是看在老丈人面子上，我根本不想回東北，好不容易離開了，回來幹啥？”說著說著，曲江濤竟有些感傷。“還是南方好，賺錢機會多，我看朔豐這些年也沒啥變化。”
李長海敏感捕捉到曲江濤的弦外之音。
“你來過朔豐？”
“來過啊，十歲的時候跟我爸過來走親戚，那個大爺早沒了。”
曲江濤說得認真，李長海聽來遺憾，整半天虛晃一槍。
“你兒子出事後，齊雪陽露過面麼？”
不能再讓曲江濤扯閒篇兒，李長海把話題拉回案子。
“當然來過。說實在的，我覺得齊雪陽對孩子不太上心。”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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