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表演
趙英傑大喝一聲，喊醒迷迷瞪瞪的聲控燈。
這棟樓結構特殊，只有兩個單元。一二樓用作臨街門市房，三樓以上才是一梯三戶的住宅。門市房和住宅各有各的出入口，居民從位於兩側山牆的單元門進出。
奇葩的構造形成奇葩的管理，物業只提供名義上的樓道基礎維護，其餘全憑業主自覺，出一個問題打一個補丁。
一樓燈泡壞了多少年也沒人管；二樓緩步臺常年杵著倆酸菜缸，不到消防檢查那天不帶挪的；三樓中間那戶沒人住，趙英傑和駱逸舟自行收拾出一塊相對整潔的小天地，想照點亮全靠喊。
“田曉晨都安排啥了？”
趙英傑困，駱逸舟更困。趙英傑能熬，駱逸舟更能熬。今夜樓道里沒有兩股味道的對沖，瀰漫在朔豐冬季街頭的鐵鏽味悄悄溜進趙英傑鼻腔，呼吸之間帶起又冷又硬的風。
“她想接近你。為了拉攏客戶，她可以接近任何人。“
“為什麼田曉晨把咱倆安排成鄰居，就能拉攏住我？”
微表情鑑定什麼的，在東北的冬天根本不好使。
冷風一吹，人們臉上的喜怒哀樂即刻凝固，心裡的悲歡離合瞬間凍結。
趙英傑靠在自家門框上，手裡轉動鑰匙包。聲控燈光線實在太暗，或她實在太困，駱逸舟俊美的容顏漸漸糊成一團，啥也瞅不出來。
“聽說你是自己從庚川調到朔豐的？家裡人呢？”
“大半夜不睡覺，關心這個？”
“看來你婚姻生活不太和諧？”
美男子的語氣過於嚴肅認真，趙英傑恍惚以為父親上了他的身，穿越時空逼問女兒為什麼非得跟丈夫分居不可。
“我夫妻生活更不和諧，滿意了？”
晚飯還是吃多了，小雞燉蘑菇的味兒從胃裡往上反，鹹中帶鮮，鮮中夾雜著胃液的酸，完全貼合趙英傑近日的心情，五味雜陳。
宣傳材料好像永遠都是那套模板，先表積極態度，再說生活不易，什麼孩子生病回不去、老媽臥床無人管，突出舍小家為大家的奉獻精神，最後表決心立誓言，爭取更偉大勝利。
光“兩地分居”這一項就夠大書特書了，明明是趙英傑的主動選擇，卻要轉譯成“為工作犧牲個人生活”，才能和其他事蹟一起彙編到材料中。
作為宣傳影片導演，駱逸舟一定看過那些假模假式的東西，腦補出一套女性悲情敘事。
“所以咯，田曉晨把咱們安排成鄰居。不是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停……駱逸舟，你毛片看太多了嗎？”
剛參加工作那陣，趙英傑幹過掃黃打非，早對民間各種葷詞兒有免疫力。駱逸舟還是歲數太小，剛才聽到“夫妻生活”四個字已經原地尷尬住，“毛片”一齣，完全接不上話了，在大吉祥市場跟趙英傑捅捅咕咕那勁兒呢？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
“你是說，田曉晨以為我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紀，身邊又沒有老公管著，經常接觸你這種貌美如花的年輕男孩會……刺激荷爾蒙分泌，延緩衰老，進而成為她的忠實客戶？”
“但我看你最近挺高興的。”
“你當你是誰？嫪毐？張易之？我收入穩定，有五險一金，吃喝不愁，為啥不高興？倒是你，交友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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