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卷宗
一切來得太突然，趙英傑父親當年工作中的疏漏，如今將他女兒置於“迴避案情”的邊緣地帶。李長海在電話裡跟領導嘮了老半天，最終確定趙英傑“不與本案存在利益衝突，但需要限制參與範圍”。
“這個駱逸舟，每次有點新進展，他總能搞出點事。”
辦翠峰苑的案子，不比當年的雙江墾荒容易。起初，李長海以為這只是一樁伴隨人口遷徙產生的外地人兇殺案，現在他悟了。
人心不是水果，不會生淮南為橘，生淮北為枳，換個地方就性情大變，變成殺人狂魔。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同樣都是來朔豐的異鄉人，有人發財，有人死去，有人犯罪，有人離開。朔豐只是一個大舞臺，有活兒沒活兒都能來。
北地小城的寒風，吹動駱逸舟心裡凝固多年的覆雜情緒。那個燒掉照片中父母容顏的少年，覆活了。
“算了，我又不是不能繼續查案。駱逸舟也來雙江了，不過他說是為了工作。”
之後趙英傑不能參與對駱逸舟的正式審訊，不能接觸和駱逸舟有直接關聯的證據，不能在筆錄上簽字。這已是最好的安排，她欣然接受。
“知道，朔豐跟過來的便衣說，駱逸舟一早揹著雙肩包、拖著行李箱出門租了輛SUV，自己開車過來的，看來他要在這邊待一段時間。聽說你老公也來了？”
“嗯，贊助商代表。李隊放心，我不會因為他耽誤工作。”
“嘖……誰說這個了，我是怕他膈應【*東北話，可做動詞、形容詞。做動詞時表“使……犯惡心”，做形容詞時表“噁心的”。】你。”
再膈應也膈應不過駱逸舟爺爺的卷宗。
“屍體頭朝北腳朝南，呈仰臥位，現場有明顯拖拽痕跡，頸部受帶狀軟質物持續勒壓，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果然又是脖子。
李長海看不下去了。難怪被害人家屬會上門打折駱逸舟奶奶的腰，作案手法如此殘暴，簡直違揹人性。
“只憑一份口供就定罪了？”
趙英傑頭一次看八十年代的卷宗，有些詫異。她知道當年嚴打期間注重破案效率，有不少冤假錯案，沒想到能辦得這麼粗糙，結尾還帶有“犯罪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危害極大，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情緒化措辭。
“年代不同，當年的《刑事訴訟法》規定預審期限2個月，嚴打期間審得更快。那時候沒有DNA技術，屍檢水平也有限，幹公安的成不容易了。但是吧……”
“你也感覺不對勁？”
“駱逸舟爺爺的口供太有條理了。一個知識分子出身的四十五歲男人，無犯罪前科，從誘拐、拖拽、禍禍【*糟蹋、凌辱，東北常用“霍霍女孩”指代性侵。】女孩到事後勒死，每一步都描述得嚴絲合縫，簡直像在講數學題。”
“他在故意向警察證明自己有罪？”
“只是一種猜測。我當了這麼多年刑警，再理性、再有文化的初犯，進了審訊室說話也得拌蒜【*形容口齒不伶俐，說話顛三倒四。】。”
“如果駱逸舟爺爺的案子真有什麼隱情？他知道真相後，會不會仇恨司法體系？”
“說實話啊趙兒，你別生氣……我覺得他只恨你。”
李長海一語中的，趙英傑哭笑不得。
她不願把自己想成世界的中心，那樣太自戀了，但事實一次次告訴她，就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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