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人向王紹辭行後，便快步趕回客舍，整理好自己的行囊。
沒呈想，客舍門前此時堆滿了人。
人堆如螞蟻巢穴般，每人臉上皆充盈著驚恐、厭棄、看熱鬧的神色。
一些不明覺厲，不分黑白是非的人在底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那一根根扎眼的手指，在半空中指指點點，道：“前兩天狗官暴斃就算了，那是老天開眼收了他。但今日客舍老闆與幾位雜工也死了，還死得這麼可怖，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我猜呀，絕對是那狗官冤魂不散，要拉上幾個人陪葬呢！”
“那王半華不是總喜歡往這客舍裡鑽嘛，我經常看見他進裡面吃酒。說不定啊，這老闆和他是一路人，所以狗官要接上好友，一起赴黃泉.…”
愚昧之語，人性的猜忌與惡念瞬時無邊無際地發酵。痴言妄語說得多了，人們便會沈溺在其中，信以為真。從而掩蓋住他們辨是非、分黑白的雙眼。
善惡未明之事，從此便會沾染上此等的虛無縹緲的煙霧，使一切變得模糊，緣由不可究、真相不重要。
“一群無腦之輩！”若水私自喃喃道，眼神難掩失望與冷漠。
客舍裡是滅門的慘案。平時每日都會碰面打招呼的鄰里街坊們第一時間不是為其感到可悲默哀，而是藉此事胡編亂造，煽風點火。眾人的嘴臉皆像呲牙咧嘴的怨鬼，在說三道四。
皆是一副看熱鬧的神色，絲毫沒有對生命消逝的憐憫與尊敬。國家朝局混亂不堪，連帶著百姓亦變得愈發愚昧冷漠。
生而為人，何至於此。
秦硯明按住身旁炸毛的小貓，“此等事，我們管不了。千人的千張嘴，比洪水猛獸更難堵塞。趁衙門的人還沒來收拾殘局，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正門我看是走不了了，我們飛身上二樓再上三樓。”
若水朝那群人呸了一下後，足尖往後一撐借力一躍，如一隻青鳥般飛上了二層的木窗處，接著一個靈巧的翻身輕而易舉地便進到客舍內。
“來，拉著我的手上來。”若水把頭探出窗外，對樓下正仰頭看她的兩人說道。
秦硯明聞言輕笑，原地足尖輕點，玄色衣袍在空中一揚。那一抹玄色還未落下，他整個人便坐上了窗欞。
鳳眸微瞇，像一隻慵懶的狐狸般，凝視著若水：“我說了，我沒你想的那麼弱，你可千萬別小瞧我。”聲音如膩喉的果酒。
若水偏頭看著眼前俯身靠向自己的人，他一頭青絲用玉冠束成高馬尾，髮尾隨風飄起。金烏照在他極俊秀的臉上，散著柔柔暖光。
一雙含笑的眸子，因光照灑下顯得眸色極淺，像一張金貴的銅鏡，那鏡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容。鮮衣怒馬春風得意的少年郎就是此人的模樣。
“怎麼了，怎麼楞住了？”秦硯明看著眼前呆呆看著自己的人，忍不住逗了逗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朝她眼前擺了兩下。
“沒有！”若水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動作，就是她每次對身邊人生胖氣時，臉頰兩處都會微微鼓起，很可愛。此等舉動，映在秦硯明的鳳眸中，眼中笑意更甚。
若水意識到秦硯明是在逗自己，遂撇過頭不看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慍色道：“我沒說拉你！我要拉的是言風，你別坐在這擋道！言風，上來！”
“好！”
言風為這突如其來的重視，感到受寵若驚。立即身子往後撤一步，準備躍上窗欞。
“言風，你不用上來！你在這裡守著，行囊什麼的我幫你收拾！”秦硯明無情地灑下一句話，澆滅了言風剛剛燃起的感動的火苗。
“是。”言風不語，只一味望風。真是世風日下重色輕下屬啊。
秦硯明話畢，一把拉過若水的手臂，兩人往三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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