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趙景琮眉間一緊，腦子裡頓時浮起一眾文書記載，手中摩挲著一隻紫泥杯，緩緩道來：“我曾派人查過朝中眾官員的生平，並無發現他二人在多年前與蘇家有何牽扯，怎麼…”
想著想著，趙景琮仿若靈光一現，立馬瞪開了一雙微閉的龍眸，看向秦硯明：“對了，那案簿上只記載著季承重與姚磊從九品小官搖身一躍升做四品侍郎的記載。我當時便覺奇怪，怎會有人官職升遷如此之快，且吏部還無明確記載，現下想來其中必有貓膩，恐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
澹然勾了勾唇，淡淡答著：“你們那時候還是??褓嬰孩，恐不清楚其中的淵源。”
澹然：“吏部尚書季承重與戶部尚書姚磊，皆是蘇閆手底下的門生，考學時曾得蘇閆資助。此二人剛入仕時，只是一個九品小官，升遷一事本遙遙無望。但後來，我平夷軍大破四夷，令得先帝龍顏大悅，遂開了一場“釣魚宴”與朝中百官共賀此等喜事，背後亦有廣納賢才之意。”
趙景琮：“釣魚宴？”
“釣魚宴”亦稱“賞花宴”，是宗朝諸多官員與文人士子皆夢寐以求能參與的一場宴席。席上會由陛下出一個考題，再讓官員們自行當場作答，或是行文或是賦詩，彼此間相互切磋，擇最優者的文章承與龍案前，供陛下裁斷。
這場宴席是官員晉升的一條“通天梯”，是一條“捷徑”，因此虎視眈眈、摩拳擦掌想著一飛沖天之輩在此宴中可謂是爭破了頭。
因為若在宴席上自己的文采能被陛下看中，便能無視律例條規，連升數級。
澹然：“我當時便看不慣蘇氏一黨的作風，便潛人盯緊蘇氏的一舉一動。這才發現，蘇閆利用職權之便，買通了翰林院一小小的編修，讓那人把考題謄寫了一份交到他手上。之後，他再把題透給了季承重與姚磊二人，正由此那二人才得以在宴上“一鳴驚人”正中先帝眉心，再之後連跳五級，分別入了吏部與戶部當上了四品侍郎。”
趙景琮：“原來從那時起，賣官鬻爵的風氣便開始吹起，蘇閆的手也從那時候便已經伸向了吏、戶兩部。”
澹然：“只可惜，我還未將此事的來龍去脈摸清，便已被人逼上了清淵。你們剛才所說的劉、孫、徐三人之事，怕是和季承重脫不了干係。至於那些贓銀的流向之所，怕也是戶部那邊出了問題，兩處所指，皆有意指向蘇氏一族，但禮兵兩部背後之人，我就無從考證了 。
你們如今手握“百官圖”，待回京之後方可慢慢查探，但需得記住一個“藏”字，“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才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深埋地底多年的惡種，事到如今才有了露頭之勢，想必這背後少不了淫雨灌溉，國運恐危矣。”
“我深諳朝中的腐朽詭譎，在那一方小若木匣的宮牆中，人吃人，父殺子、子弒父的窮兇極惡之行也不足為奇，兄弟姐妹反目互相殘殺，宮婦們毒計百出彼此暗害，人心均像那深不可見底獸牢，權勢之巔亦是世間最骯髒可怖的無間地獄。”
“吾往昔的少年心氣已盡數被此消耗殆盡，如今江山更替，我那兄長又是極昏庸之輩，我已無心與之交手，無力深入此淤泥潭中費盡心思地從中斡旋。我遠離上京多年，粗布麻衣已替換掉了金絲玉縷，吾只想守好這一隅的燈火長明、月朗星稀。”
“此行險惡，得靠你們這些少年人為家國社稷搏出一條生路，往日冤案，也得靠你們去滌淨了。”
秦硯明與趙景琮起身行禮，齊聲道：“晚輩謹記。”
澹然：“如今天色漸深，我還答應了夫人要早些回家幫她除花圃裡的雜草，就先不與你們多說了。我會命人為你們安排好住所，這段時日想必你們也是舟車勞頓，今夜先好生歇息。至於老太傅一事，明日卯時你們再來菩提院尋我。”
秦、趙二人齊聲：“是。”
……………
清淵閣內交談之時，若水已經氣鼓鼓地走到了菩提院外。
菩提院內有一張黃花梨木桌，桌旁五步外有一棵百年古松。
院子兩旁皆是花圃，蝴蝶忙著在花骨朵上點點嗅嗅，像在勸導怕羞的花骨朵快點盛開，展示自己的花容。
花圃處藏了一個正在修剪枝丫的女子。
女子一頭青絲輕挽成了一個隨意的婦人髻，髮髻上別了一支羊脂玉簪，一雙翦水秋瞳含情脈脈，一點沒有歲月侵蝕過的痕跡，依舊明亮。
若水見到師孃的模樣，心裡憋著的氣立馬化作滿腹的委屈，高聲喚道：“師孃，小水回家啦！”
許是吃驚，那被若水喚作師孃的女子身子一頓後，立馬轉過身，尋著聲音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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