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老嫗繼續道：“這寺廟的原址，不過就是一間破爛的用來供奉當地土地神的草屋，以前就只有兩三個老僧人守著，算不得出奇。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幾年前這嶺中突然來了好些人，一群人待在這山上，轉啊轉，足足待了兩個月哩。之後便向山裡的人道：說是這棲霞嶺風水不好，要建一座寺廟古剎壓制住邪神才行，不然就會災禍常至，不得安生。”
“村民對此哪敢說什麼啊，只能聽風就是雨，由著他們折騰去。再之後啊，這一批人便大肆興辦土木，把林子裡的樹啊，水啊都砍光、用盡了。植被沒了，就剩下了些夾帶著黑石的黃土，每次下雨必有洪瀑，這一來二去，也就沒人敢在嶺上住了，這兒也就變成了座荒山。在我看來啊，天災是沒有的，有的只是人禍。”
有黑石的黃土？秦硯明蹙眉想著。
秦硯明：“老婆婆可記得，那時候來的是何人，可有穿什麼明顯能分辨的衣物？”
老嫗放慢了腳步，仔細斟酌了一番後，搖了搖頭，“具體的記不得了，畢竟他們也只是從我們縣上大搖大擺經過而已。我只記得他們個個都穿著一身黑，還有人人都配著劍，其餘的就沒什麼印象了。”
“喔，還有，他們是一隊人馬，看著是極其訓練有素，規矩很嚴明的隊伍。”
秦硯明：“晚輩知曉了，多謝老婆婆。”
老嫗點點頭，繼續道：“至於這萬淨寺，知道的人不多，皆是些富商與官員他們之間相互告知才會來的這兒。他們聽說這裡求凡間的六慾很準，只要供上足夠的香火錢，再辦上幾場大法事，所求就能直達天聽傳入神佛耳中，所求必達。這一來二去傳得神乎了，慕名而來的富庶人家便多了，香火也就是這樣來的了。普通人哪敢有六慾滋生啊，能有糧食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所以這寺廟都是靠這些鼎食之家養著，才能有如此香火鼎盛之景。”
世上哪有如此神乎其神的佛鬼之說。看這萬淨寺如此的裝潢，無非就是利用俗人的慾望、野心搭建而成鏡中夢罷了。
這麼想來，來建寺廟的人，必然不是簡單之輩。是不是想用神鬼之說來斂財？何人有如此手段？
若水轉身向後與秦硯明交換了下眼神，彼此都能明白此刻的心中所想。
這萬淨寺，怕不是藏汙納垢之處……
老嫗抖了抖手臂中的菜籃子，繼續道來，“害，我起初也不願來這幫工的，總覺得這寺廟建廟不純，怕折我的福氣，但奈何，這裡的工錢給得多啊。我家兩個小子幾年前出去做工，直到如今都沒回來過，只每月都會寄些碎銀子回家罷了。我家老頭子又生了肺病，做不得重工，我閒來無事也想著補貼點家用，好存著點錢，讓我家孩子回家後，能給他們娶位能互相扶持的好姑娘。”
說著說著，香積廚到了。
老嫗見仍然黑燈瞎火的香積廚，不由得抱怨了一聲：“怎麼到這個時辰了還黑著燈，這方廚子是怎麼回事？”
話畢，從褲腰的布袋中掏出了一柄鐵鑰匙，“你們倆先在這等等，我先去把門開開。”
若水接過老嫗手臂蒯著的菜籃子，點點頭。
趁著老嫗開門的功夫，秦硯明往若水身側靠了靠，輕輕彎了彎腰，在她耳旁道：“這廟不簡單，有問題。”
若水點了點頭，“怕不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在外人眼中的毫無利用價值的荒山中建寺，不是腦子有病就是有別人不知道的利可圖。”
秦硯明眼睛閃過一絲寒光，一臉不屑地道：“只怕，這裡恐非無價值之地，說不定恰恰相反。”
話畢，二人忽覺眼前一亮，原來是老嫗已經把門敞著，把油燈給點開了。
因在這黑夜中行走久了，雙眸突然遇著強光，遂刺得有點疼。秦硯明於若水對此皆抬高了一下手臂，阻擋了一些光線，讓眼睛慢慢適應。
“啊—”老嫗的尖叫聲從內炸起。
“死人了—”
“死人了—”
二人聞言，皆是緊緊皺了眉。不打算給眼睛適應的機會了，只一個勁兒地拔腿往香積廚跑去。
兩人上了幾級石階，一棟木製榫卯結構的屋子，便敞開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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