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去,天邊泛著灰白,山頂的老槐樹依稀看得見輪廓,周圍卻像糊了層窗戶紙般模糊。
老把頭又咳了兩聲,停下來回頭喊辛望,“狼崽子,你去看看。”
辛望得令,三步並兩步地,快速往山頭跑去。
“徐大虎,你個癟犢子玩意!大過年的給老孃找麻煩!”辛望暗罵。
嗆人的煙味從山頂飄下過來,想必是有人在北坡點火。
山林見火是大忌,連他們幾個抽菸都必須在山腳下解決。總有些外來的採參客不信邪,以為像農田一樣,燒些稭稈,養肥了土地,來年能換個好收成。
人參的那點靈性,全讓他們燒光了。
山頂草木逐漸稀疏,一棵老槐樹孑然挺立,至少有百年的樹齡,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清晨的陽光終於透過樹林,打到辛望背上,煙霧也愈發嗆人。辛望捂住口鼻,無奈抬頭,想看看山頂到底還有多遠。
被遮住的嘴巴驚得合不攏,辛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她揉了揉眼睛,從地上撿些雪拍在臉上,又掂了掂兜裡的酒瓶子,確認是滿的。
她是清醒的,沒有做夢,也沒有喝酒。
眼前,升騰起一個巨大的影子,是黑色的人形,至少有十米長,就那樣高懸在空中,周圍還環繞著一圈金光。
辛望朝前伸出手,摸不到,擋住眼睛再睜開,那人影還在。
“山神顯靈!山神顯靈了!”
身後,隊伍裡的人慢慢跟了上來,也看到了這景象,忙不疊地叩首跪拜。
難道,山神真的是人的模樣?
辛望手腳並用,快速朝山頂爬去。
若真的是山神降臨人世,她定要去問上一句,她自認虔誠,山神為何如此待她?若不是山神,而是那徐大虎搞的鬼,她今天非卸了他的胳膊腿不可。
山頂寂寥,沒有神明,沒有人聲。
有的,只是那老槐樹的枝椏下,懸吊著一隻巨大的繭。
不,那是一個人,低垂著腦袋,身上沒穿衣服,渾身上下被一根紅色麻繩捆綁著。那紅繩在樹枝上打了個繩結,在他腋下繞了一圈,接著一圈一圈地裹住他的身體,直到膝蓋。膝蓋以下,被埋進了土裡。
在他腳埋入土的地方,長了一株低矮的植物,一圈嫩綠色的葉子,拱衛著正中間的鮮紅色花籽。
他們幹這行的,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株上好的野山參!
“棒——槌——”
這是規矩,發現了人參不能聲張,必須這麼喊,呼喚同伴過來。
沒一會兒功夫,狗鼻子連滾帶爬地跟了過來,趴在地上湊近看著。王瘸子隨後走過來,看不慣狗鼻子那德行,踹了他一腳,從兜裡掏出紅線,綁在人參上。傳說人參有靈性,不捆上就會跑掉。
最後過來的是老把頭。他蹲下來,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搭在人參莖絡上,一片片葉子撥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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