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廣場宴席
天色逐漸暗下來，何知秋捶捶後腰，開啟桌上的檯燈，從櫃子裡找出桶裝泡麵，正打算撕開，卻被一隻手攔住了。
“晚上不是有宴席麼，一起去唄。”
鍾為明難得脫下了白大褂，換上了常服。一件淺灰色的短款羽絨服，敞著拉鍊，透出裡面的深灰色羊毛衫，顯得格外文氣。
“我誰都不認識，就不耽誤時間了。”
“去了就認識了嘛。”鍾為明已經將她的泡麵沒收，重新放回櫃子裡，“這村裡不比城市，水下的事情多得是，不跟他們混熟了，小心他們騙你。”
“騙我倒不怕，”何知秋起身穿上了外套，開始系圍巾，“謊言比真話包含更多東西，既有真相的反面，還有撒謊的原因。”
“行行行，我就幹不了你們這行。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結果人家一直在騙你，你不難受嗎？”鍾為明笑起來時，眼底的臥蠶也是溫潤的。
何知秋擺弄圍巾的手停了下來，想了一會兒，歪著頭說，“應該會吧。”
兩個人聊了半天，那圍巾還是像一團毛線疙瘩似的糾纏在一起。
鍾為明無奈笑道，“我來吧。”
一雙手繞著何知秋的脖子轉了兩圈，修長的手指快速打上個結，那坨紅色毛線便服帖地環繞在何知秋的脖頸處。
“手這麼巧，你是外科醫生吧？”
“之前是法醫，要在人身上劃刀子的，也算是外科吧。”
兩個邊聊邊走出辦公樓，鍾為明隨手關了燈，樓內陷入一片黑暗。
何知秋這才想起來，“李康健李警官呢？”
鍾為明搖搖頭，“我一直在屋裡，沒注意外面。”
走到院門口，何知秋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 “看見李警官了嗎？他什麼時候走的？”
門衛大爺擺擺手，“沒看到，沒看到。”
院外的土路上，車轍壓過的積雪卻還鬆軟，是剛有車駛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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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得徹底，老孤山腳下，卻有一塊平地燈火通明。
這是村裡最大的廣場，秋天村民在這裡曬穀子，誰家結了婚就來這辦酒席。趕上冬天，就像今天這樣，用鋼管在四周撐起一圈塑膠棚子，棚頂扯燈線，腳下襬著燒炭的鐵筒，亮堂又暖和。
每次有人過來入座，都會受到兩次迎接，第一次是陶桂梅，以女主人的姿態，感謝各位前來，第二次，是林越。
林越染了一頭黃髮，還打了髮蠟，耳朵上戴著銀質耳釘，身上的皮夾克擦油擦得鋥亮。他挨著辛望，坐在靠門口那桌，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每次來了人，他就上前握手遞煙，說著“多照顧生意”的客套話，嘴角能咧到耳朵後面。
人差不多齊了，冒著熱氣的硬菜陸續端上桌。炭火燻得人們臉上發燙，大人眼睛直勾勾盯著酒，小孩子最饞糖拌西紅柿，剛拿起筷子，被家長打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