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窖碰頭
宴席過後，廣場上一片漆黑，棚子和桌椅都撤走了，空氣中漂浮著洗潔精與油汙混合後的腥臭。
廣場北側有一片小樹林，最外圍是成片的刺五加，枝條有倒刺，長得又茂密，村民們喝多了撒尿都不願意往裡走。
辛望和林越熟練地搬來幾塊鬆動的地磚，朝那片刺五加砸去。枝葉被磚頭壓得彎折，算是有了幾個落腳點。
過了這片刺五加，往北走十步，有一棵皂莢樹。走近了才能看出，樹下雜草中，透出影影綽綽的暖光，那光亮被木格柵擋住了大半。
辛望和林越對視一眼，確認沒有問題，便掀開木格柵，手腳並用地順著梯子往下爬。
下面是個儲菜的地窖，比自家的要大些，最早是打日本鬼子的時候當防空洞用的，後來變成了公家的菜窖，誰家都可以存蘿蔔、醃酸菜。再後來，村民發現菜放這邊總丟，大老遠的走過來也不方便，加上冰箱價格也不貴，漸漸的這地窖就沒人用了。
洞口的燈泡貢獻著昏黃的燈光，一閃一閃的，接的是公家的電，電壓總是不穩定。
再往下爬，一股乳酸混合著腳臭的味道撲鼻而來，像是無限膨脹的氣球，佔滿了整個空間，無處躲藏。地窖深處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聲音一個圓潤，一個尖細。
尖細的聲音先發難，“你說你，偏得擱這醃酸菜，惡不噁心人！”
“你不懂，地上太冷，醃出來不夠酸，這地窖溫度剛好。”圓潤的聲音耐心解釋道。
“你家裡缺那點酸菜嗎？菜市場買點不行嗎？每個月少你錢了嗎？”接著是信封“啪”地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自己醃的酸菜好吃！上次給你那幾包大粒鹽，你肯定沒用是不是？你信我的，買點大白菜，熱水洗乾淨，碼進缸裡，撒上大粒鹽，最後壓上一塊石頭，然後你就等著吧……”
短暫的沉默後，空氣中傳來吧唧嘴的聲音，“做的時候，你拿肥肉下鍋，焅出油來，再加上排骨，醃好的酸菜，使勁燉，最後加點粉條進去，哎呀媽呀，老好吃了，整個屋裡都是香的……”
那尖細的聲音帶著戲謔，“我費這勁呢，你這麼多酸菜，就不能分我點？”
“咱倆啥關係，你讓我咋跟我媳婦解釋？她那邊親戚裡道的，都不夠分的。”
“瞅你那怕老婆的熊樣，還沒領證呢，媳婦媳婦地先叫上了。”
“我這是正經處物件！”那圓潤的聲音變得高亢，急得直拍桌子，“你呢，你跟曹英華咋回事，我可看到過你往人屋裡鑽，我誰都沒跟誰說過，哥夠意思吧！”
辛望摸索著打開了大燈，慘白的光亮晃得角落裡的人睜不開眼睛。
那尖細的聲音抱怨道，“這燈太亮了，你不怕人看見啊？”
這聲音來自莊強。他長得高瘦，一雙三角眼常年帶著笑，薄唇總是向兩邊咧開，撐起兩道法令紋，讓這張尖刻的臉上硬是生出幾分親和。坐在他旁邊的胖子，是跟魏鵑處物件的汪寧。白天還不對付的兩個人，現在竟然坐到了一起。
辛望看見莊強就來氣，上前揪住莊強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質問道，“讓小魏上山的人，是不是你？你臭不要臉鑽寡婦門，露餡了就往我身上賴？我要是被抓了，你還跑得了？”
辛望越想越氣，一個肘擊打在莊強肋骨上。她是收著勁兒的，莊強卻佝僂著腰蹲了下去。
“起來！”辛望又踹了兩腳。
莊強側身躲避，旁邊櫥櫃上的白蘿蔔劈里啪啦地砸下來，他用手擋著腦袋，人還是沒有站起來。
辛望收起笑容，蹲下去問，“沒事吧？這麼疼嗎？”
莊強抬起頭，換上了嬉皮笑臉的笑容，“說吧，咋賠我？”
“賠，賠你個大頭鬼！”辛望站起來，又朝莊強旁邊的牆上踹了幾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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