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獅子
孤山村一大早就被嗩吶吵醒了。
嗩吶一響，聲振屋瓦，接著是小號，鑼鼓，還有人唱起了《今天是個好日子》。
一曲唱罷，眾人鼓掌叫好，老把頭走上臺，還沒開口，閃光點“哢哢”閃出白光，幾個記者圍上來，話筒懟到了老把頭臉上。
“白村長，這次孤山村挖出了七品葉，你有什麼看法？”
這是老把頭組織的人參參觀會，讓驗過資的商人親眼看看實物，還從市裡省裡請來不少媒體做採訪。
何知秋站在老把頭身後，身著制服，雙手背後，目光炯炯地盯著這一切，像一隻石獅子。
這些天，辛望拍了一堆賭場內部的照片，她也摸到了大棚的另一側——賭場的辦公室。她準備好了資料和證據，整理出了部分賭場經營人員和涉賭人員名單。敲開所長辦公室的門之前，她甚至想好了怎麼聯絡市局申請專項行動。
王所長看了一眼，就把這些材料摔到了桌上，語重心長地說，“小何啊，你是大學生，對咱老農民的生活，還是不夠了解。咱孤山村靠山吃山，一個月採參，十一個月農閒。小賭怡情嘛，要不然，他們的日子怎麼辦呢？”
“這不是小賭啊所長！”
“年輕人想出成績，我理解，過兩天村裡有件大事，市裡非常重視，有機會上電視，你去吧。”王所長用筆指了指門口，是送客的意思。
老把頭講完話以後，樸英子、傑克等潛在的買主也接受了採訪，先誇孤山村風水好，又誇老把頭是全村人的大家長，最後不忘吹噓自己的商業版圖，招商引資也可以考慮，臺下掌聲一片。
接著，王瘸子和狗鼻子作為採參隊的代表，推著推車走了出來。玻璃罩下，一根七品的人參，連根帶葉，靜靜地躺在紅色綢布上。
在何知秋的組織下，買主們排好隊，一個個上前參看。
傑克拿著放大鏡仔細看了半天，尖聲叫道，“這人參怎麼少了根鬚子啊？你看這個腳，斷了。”
“你看錯了吧。”其他人不信。
準備下班的媒體記者重新圍了上來，傑克堅持說，“大貨我見多了，這鬚子就是少了一截！”
“從土裡挖出來的東西，一鏟子碰到了有什麼奇怪的。”攝像師在後面嘟囔著。
“你們懂個屁！”人群中，一位少年擠到前排，“誰家挖人參用鏟子，都是鹿骨籤一點點刨出來的！我爹的手藝，不可能失誤！”
這是老把頭的兒子白承嶽，生得白皙瘦弱，個子不算高，不像個農村孩子，現在正在縣高中念高三，跟魏松濤一樣，平時寄宿在學校，只有假期和週末在家。
傑克又蹲下來看了半天，篤定地說，“這切面不平整，確實不是剷斷的，像是人掰的。”
白承嶽慘白的臉蛋漲得通紅，他搶過記者的話筒，衝著人群放話，“誰敢動七品葉的手腳，趕快出來道歉，要不然我……”
陶桂梅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捂住了他的嘴，拽著高她一頭的兒子往回走，跟周圍人連連道歉。
風波過後，老把頭面色如常，“大自然的東西，磕了碰了很正常，就像人也有生老病死，缺胳膊少腿。”
氣氛重新變得歡快，老把頭宣佈，“七品葉的起拍價，我們讓一點，從十萬降到九萬。”
辛望站在人群最後面，想起了那鍋茶葉蛋，賣兩塊錢實在是虧大發了，那根鬚子值一萬啊。
就算是少根鬚子，傑克對七品葉仍是讚不絕口。眾人商議好，拍賣會在三月的第一個週日舉行，他們需要一些籌錢準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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