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過書的人，眼睛長在頭頂上，最是要面子。在安邦落戶的剪彩儀式上，宴席上多了幾壇人參春藥酒，饒興國就砸了整個棚子，現在，要是讓他知道了，這些人辱罵他的安邦，他能忍？
還真能。
哪裡出了錯，這招怎麼不好使呢？這人身上，到底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話說完了？那你趕緊走！”饒興國又揮起了棒子。
說話間，饒興國的腰間傳出叮噹的碰撞聲，一串銀色的鑰匙，在他的贅肉和皮帶之間晃悠。
辛望故作鎮定，假意要走，離門遠了些，繞著圈子慢慢移動，饒興國始終拿樹枝對準她，死活不敢放鬆。
辛望繞了半圈，背對著風，讓饒興國站到了下風口。這時，一陣風吹來，捲起地上的石頭和沙粒，朝著饒興國臉上招呼去。眼鏡也沒能阻止沙子進了眼睛，饒興國閉上眼睛，擠壓著眼皮，上手揉搓起來。
機會來了，辛望反手抓緊樹枝，閃身向前，一個滑步，衝向饒興國的腰間，然後她掏出匕首，輕巧割斷褲鼻，鑰匙鏈瞬間到手。
這串鑰匙大大小小，有小十個，辛望奔向大門，從最小的開始，一個個對準對準鎖孔，試了起來。
試到第三個時，饒興國從後面追了上來，辛望一手試鑰匙，一手拿樹枝亂捅，當做防禦。
饒興國急著直線往前跑，被樹枝捅到了側腰，疼得直叫喚，往後退時，手腳慌亂到順拐，一時間失了平衡，往後摔了個屁墩。
辛望趁這功夫，雙手握住鑰匙，對準鎖孔，總算打開了門。
大棚內，還是之前的樣子，恆溫恆溼，燈光耀眼，前方植物安靜生長，近處，擺著一張摺疊桌，兩把摺疊椅，一把椅子後面，是取暖的煤爐，和一個兩層抽屜的小櫃子。
今天沒生爐子，辛望驀地想起來，之前每次過來，饒興國都坐在靠近爐子的那把椅子上，伸手就能往爐子裡添煤，從爐子上拿烤花生，從身後的櫃子上拿酒瓶。
整個村子的男人都知道，靠近爐子的位置，要讓給姑娘家坐。
只有他，臃腫的身子，往摺疊凳上一坐，擋住了凳子，也擋住了身後的櫃子。
他甚至不願意把桌子橫過來，讓兩個人都能離爐子近一些。
只能認為，他不願意讓人接近那櫃子。
辛望把鐵釬子握在手裡，拉開櫃子的抽屜，一樣樣翻看起來。
第一層，是技術資料，滿是看不懂的資料和字母，右上角都有個深藍色的logo，寫著“BIOS”。還有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實驗資料。
第二層，在一堆檔案中，多了一張手掌大的塑膠卡片。
那是張工卡，有些年頭了，頭像被磨得朦朧，卻依舊認得出來，那是年輕時的饒興國，比現在瘦很多。
右側，是英文字母：“No.18209，Xingguo Rao，Researcher Assistant”。
右下方，還是那個深藍色的logo，“BIOS”，其中“O”的中間，被挖出來一個星星。
深藍色的、鏤空的星星，這是辛望第二次見到這個圖案。
第一次，是在北小街的那輛貨車側面，還有司機和副駕駛的制服上。
辛望盯著手裡的照片，覺得這張面孔愈發眼熟，再想到剛才饒興國幾次同手同腳，絆倒了自己，又想到汪寧描述的副駕駛，一張普通的臉，普通的長相，土氣的打扮，度數不低的眼鏡……
門被“哐嘡”推開，饒興國衝了進來，看她手裡拿著工牌，臉上的急切消失了，變得面沈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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