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跪的人
何知秋走出警局大樓，看向抗議的村民時，辛望也在隔著人群望著她。
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是高高矮矮的人，像個隆起的山包。
辛望站在最後面，看著那些後腦勺，人挨著人，擠在一起，舉起拳頭，嘴上喊著“放人”，心裡說的是“害怕”。
害怕鉅款化為泡影，害怕下半輩子不能安逸養老，害怕失去一些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於是，他們跪下來，叩拜神明。
拜的神不是山神，是老把頭，是安邦生物，是錢。
見這邊聚的人多，商販也湊過來了，拿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往小孩子鼻子跟前送，盼著家長付錢。
糖葫蘆從辛望眼前劃過，味蕾回憶起甜膩的味道。
就是這種感覺，甜膩，順從，庸俗，無趣。
她開始懷念灼口的烈酒，渾厚的木質香氣，苦澀的麥芽汁風味。
她想起一個人，饒興國。他不拜不跪，左右不靠。他不在乎錢，不在乎人參。他對樸英子不滿，敢砸老把頭的場子。
他說，他是安邦001號員工。
他說，沒有他，哪有安邦。
他上次砸了安邦的剪彩儀式，安邦竟沒有追究，可見他在安邦，有點能耐，說得上話。
不過，饒興國那人，脾氣不太好，上次喝酒，倆人鬧得有些尷尬。
實在不行，就打一架吧。
想到這裡，辛望自顧自笑了出來，在周圍人異樣的眼神中，轉身離開了警局，朝河對面的大棚走去。
離開之前，她聽到兩個村民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
一人說，“天氣預報說，下午要颳大風了。”
“是麼，”另一人回，“那咱趕緊回去收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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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冷空氣過境，天色灰白無邊。風聲呼嘯，麥苗被吹得趴在地上，玉米杆的綠葉子嘩啦啦響。
農用大棚的塑膠薄膜，被強風吹得歪扭，一側隆起，一側凹陷。
辛望走到背風處，透過被撐薄的大棚，看到一團團翠綠的葉子中，多了些點狀的小花骨朵，被日光燈照得透亮，像黑夜中老鼠的眼睛，從大棚裡盯著辛望。
辛望暗道，大棚種植技術，還真有點說法，盛夏還沒來，山坡樹上的葉子還沒長全，大棚裡已經開出花了。
混雜在呼嘯的風聲中，辛望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幾簇雜草被擠壓著，發出哀叫。
嘖，植物長勢大好，饒興國的功夫，怎麼沒有一點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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