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124章 玉米論政,總督動容(1)

作者:胥嘉福·25天前

回到商館的第二天,林遠就開始準備西北角旱地試種的事了。他讓王福去城外找了幾個老農,都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把式,頭髮花白,皮膚黝黑,手上的老繭厚得像樹皮。王福帶著他們在商館後院看了玉米地和紅薯地——玉米已經收了第二茬了,秸稈還立在地裡,葉子黃了,但稈還直著,像一排排站崗計程車兵;紅薯藤爬滿了地壟,藤蔓互相纏繞著,像一張綠色的網。

老農們蹲在地邊上,看了半天,有的捏土,有的摸葉子,有的掰了一粒玉米放在嘴裡嚼,有的挖了一個紅薯出來翻來覆去地看。看完之後,他們聚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後由一個姓周的老漢開口說話。周老漢六十多歲,鬍子和頭髮一樣白,牙掉了幾顆,說話漏風,但眼神很亮。

“林老闆,”周老漢指著玉米地說,“這東西,我們沒見過。但這土我們認識——沙土,漏水,種小麥不行,種你這玉米,行。紅薯更行,沙地種紅薯,甜。”

林遠心裡踏實了。他拿出劉大夏的手令,給老農們看。幾個老農不認識字,但看到那枚硃紅色的官印,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太陽。

“這是總督大人的手令。”林遠說,“城外西北角那片旱地,幾百畝,隨便種。種出來了,總督大人要給咱們請功。”

老農們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朵曬乾了的菊花。

當天下午,林遠就帶著老農們去了西北角。那片地在城外的山腳下,離珠江不遠,但地勢高,引水不便。地是沙質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地上長著雜草和灌木,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還露著黃褐色的土皮,像禿子頭上的疤。

林遠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心裡搓了搓。土很細,從指縫裡漏下去,像沙子一樣。他站起來,看著這片幾百畝的荒地,心裡盤算著——全部開墾出來,種上玉米和紅薯,一年能收多少糧食?至少十幾萬斤。十幾萬斤糧食,夠多少人吃?夠幾千人吃一年。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金色的,帶著一粒種子的圖示——

【廣州城外西北角旱地評估完成:可種植面積約320畝,土質偏沙,有機質含量低,但適合玉米和紅薯生長。建議:先種綠肥養地,再種玉米紅薯。綠肥可選紫雲英、苜蓿等,種一季翻壓入土,可大幅提高土壤肥力。預計三年後地力可提升至中等水平。】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三年——他有的是時間。玉米和紅薯在大明推廣開,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他不急,但劉大夏急。劉大夏今年六十多了,還能在總督位子上坐幾年?他要在退下來之前,把玉米和紅薯的事做成,這是他留給廣東的遺產,也是他留給大明的遺產。

回到商館,林遠把西北角的地和種地的事跟陳婉兒說了。陳婉兒聽完,放下手裡的針線——她正在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已經做了好幾件了,有紅的、藍的、黃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的籃子裡——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林遠。

“林大哥,你說總督大人為什麼這麼重視玉米和紅薯?”

林遠想了想,說:“因為他知道,這東西能救人。”

陳婉兒點了點頭,繼續做針線。針在她手指間上下翻飛,像一隻忙碌的蜜蜂。毛球蹲在她旁邊,歪著腦袋看那件小衣服,伸出爪子想去摸,被陳婉兒輕輕拍開了。

“別鬧,這是給弟弟做的。”

毛球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你怎麼知道是弟弟”。陳婉兒笑了,摸了摸它的頭:“是弟弟,我夢到了。”

林遠坐在旁邊,看著她做針線,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看著她嘴角那抹溫柔的笑,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第三天,劉大夏的帖子到了。不是正式的公函,是一張便條,寫在素白的信箋上,字跡潦草,像趕時間寫的——“林遠,明日來府,本督找了幾個人,一起聽聽你的玉米紅薯。”便條沒有落款,但林遠認得那筆跡,跟手令上的一樣,剛勁有力,像刀刻的。

第二天,林遠準時到了總督府。這次他沒帶迭戈,也沒帶毛球,一個人去的。包袱裡裝了幾根新鮮的玉米棒子、幾個紅薯,還有一包玉米麵——小紅昨天磨的,用石磨推了半個時辰,磨得細細的,黃燦燦的,像一包金粉。

正堂裡坐了七八個人,都是生面孔。有穿官袍的,有穿便服的,有年輕的,有年老的,但有一個共同點——看林遠的眼神都一樣,都帶著一種“這就是那個紅頭髮的番鬼”的好奇。他們坐在兩側的椅子上,有的端著茶杯,有的拿著扇子,有的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有的仰著頭看天花板上的彩繪,姿態各異,但注意力都在林遠身上。

劉大夏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頭上戴著黑色方巾,跟上次一樣的打扮。他指了指左側的一個空位,對林遠說:“坐。”

林遠坐下來,把包袱放在桌上。劉大夏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壓住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諸位,這位就是本督跟你們提過的林遠,西班牙來的商人。他帶來兩種作物,叫玉米和紅薯,在本督後院的菜地裡試種了幾個月,長勢喜人。”他頓了頓,環顧四周,“今天請諸位來,就是聽聽他怎麼說的。你們有的是管農事的官,有的是種地的老農,有的是做糧食生意的商人。你們聽了,覺得可行,本督就推廣;覺得不行,本督就當沒這回事。”

眾人紛紛點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遠身上。

林遠站起來,抱拳行禮,然後從包袱裡拿出玉米和紅薯,擺在桌上。他先拿起一根玉米,剝開苞葉,露出金黃色的玉米粒,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

“諸位大人,這就是玉米。原產美洲,畝產五百斤以上,高的能達到七八百斤。不挑地,山坡旱地都能種。種下去,四個月收穫,一年能種兩季。能當糧食,能當菜,能磨成粉做餅,能煮粥,能釀酒。”

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看著林遠,目光裡帶著審視。“你說畝產五百斤以上,有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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