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有些人，心裡裝的不只是房子和地。”
迭戈歪著腦袋想了想，沒太聽懂，但也沒再問。猴子也歪著腦袋想了想，同樣沒聽懂，吱吱叫了兩聲，表示放棄。
傍晚的時候，系統回來了。
腦海裡的那個聲音重新響起的時候，林遠正在甲板上啃麵包。那聲音清脆得像有人在他腦子裡彈了一下響指，帶著一點電流般的酥麻感，從頭頂一直竄到腳底。
【系統升級完成！新版本3.0已上線，解鎖以下功能——】
【1.航線規劃（專家版）：可根據歷史資料自動生成最優航線，規避已知危險區域，預計到達時間誤差不超過6小時。當前可用航線：卡利卡特→馬六甲，馬六甲→泉州。】
【2.風險評估（進階版）：可評估港口、航線、交易對手的風險等級，準確率85%。當前港口風險評估：卡利卡特（風險等級：低），馬六甲（風險等級：中）。】
【3.中文精通（完整版）：已解鎖全部中文詞彙和語法，支援流利對話和文字閱讀。宿主當前中文水平：母語級。】
【4.文化理解：提供目標地區的文化習俗、商業禮儀、禁忌事項等資訊。當前可用地區：印度南部、馬六甲海峽地區、中國東南沿海。】
【5.團隊管理：即時監測所有船員的身體狀況、情緒波動、技能水平，提供個性化管理建議。當前船員狀態：93人，健康率97.8%，士氣指數82/100。】
林遠看著那一長串新功能，嘴角咧到了耳根。中文精通完整版——這意味著他以後跟王福聊天不用再磕磕巴巴了。文化理解——到了中國，這東西比什麼金手指都好使。團隊管理——終於能即時知道誰病了、誰心情不好、誰想造反了。
他迫不及待地開啟團隊管理面板，上面列出了所有船員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堆資料——年齡、籍貫、技能、健康狀況、情緒指數、忠誠度。他掃了一眼，迭戈的資料跳出來：【迭戈·哥倫布，22歲，技能：無（建議安排基礎培訓），健康狀況：良好（輕微消化不良，建議減少椰棗攝入），情緒指數：95/100（非常快樂），忠誠度：100/100（滿值）。】
林遠笑了。這傻子，吃椰棗吃撐了還快樂得很。
他繼續往下翻，平松的資料跳出來：【馬丁·阿隆索·平松，45歲，技能：遠洋航行（專家）、船隻維修（高階）、導航（中級），健康狀況：良好（菸斗引起的輕微咳嗽，建議減少吸菸），情緒指數：78/100（穩定），忠誠度：90/100（高度信任）。】
咳嗽？林遠皺了皺眉。這老東西，讓他戒菸說了多少次了，就是不聽。等到了馬六甲，給他買點止咳的草藥。
他又翻了翻，其他船員的忠誠度大多在75到85之間，士氣普遍不錯。只有幾個年輕水手的情緒指數偏低，60出頭，標註著“思鄉”和“焦慮”。林遠默默記下這幾個名字，打算找個機會跟他們聊聊，安撫一下。
關掉面板，林遠深吸一口氣。系統升級了，王福決定跟船走了，貨也買得差不多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林遠帶著迭戈去王福家幫忙收拾。
院子裡的葡萄架還是老樣子，藤蔓爬滿了架子，青色的葡萄一串串地垂下來，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紫色。井臺上的花貓還在睡覺，尾巴卷著井繩，對即將到來的搬家毫無知覺。但院子裡多了幾個大木箱，敞著口，裡面已經裝了不少東西——衣服、被褥、鍋碗瓢盆，還有一些林遠認不出來的中國物件，像是一套茶具、幾卷字畫、一個銅香爐。
王福站在葡萄架下面，手裡拿著一串葡萄，正在指揮王明搬東西。小男孩抱著一摞書，搖搖晃晃地從屋裡出來，書堆得比他腦袋還高，走一步晃三晃。王珠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布娃娃是用碎布縫的，醜醜的，但被她抱得緊緊的。
阿依莎在廚房裡收拾，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出來。她比前幾天沉默了很多，不怎麼說話，但動作很利索，該收的收，該扔的扔，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林遠注意到她時不時會停下來，看著某樣東西發呆——一個用了很多年的陶罐，一把磨得發亮的菜刀，牆角那袋沒吃完的米——然後搖搖頭，把那東西放進箱子裡，或者扔到一邊。
“阿依莎捨不得。”王福走過來，站在林遠旁邊，低聲說。他手裡那串葡萄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幾顆小的，掛在梗上，孤零零的。
“你呢？”林遠問，“你捨得嗎？”
王福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幾顆小葡萄摘下來，一顆一顆地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說捨得是假的。”他嚥下最後一顆葡萄，把梗扔在地上，“但說捨不得，好像也不全是。”他看著院子裡那些大木箱，目光從一隻移到另一隻，“這些東西，都是這十年攢下來的。每一件都有故事，每一件都捨不得扔。但真要帶走吧，又覺得沒那麼重要。”
他走到一隻箱子前，從裡面翻出一卷字畫，展開給林遠看。那是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山很高，水很長，遠處有幾間茅屋，近處有一葉扁舟，舟上坐著一個人，很小，看不清臉。
“這是我叔父留給我的。”王福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死的時候，身上就剩這幅畫了。海水泡過，墨跡都糊了，我找人重新裱過，但還是看得出痕跡。”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畫面上一處模糊的墨跡，那裡本來應該是一片遠山，現在只剩一團淡淡的灰色。
林遠看著那幅畫，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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