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看著他弟弟，看了好幾秒鐘。月光下，迭戈的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表情認真得有點好笑，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林遠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迭戈，”他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迭戈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啥說啥。可能是——可能是跟王福哥學的？他說話就一套一套的。”
林遠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他伸出手，揉了揉迭戈的腦袋，把那一頭棕色捲髮揉得更亂了。
“謝了，老弟。”
迭戈被他揉得東倒西歪，但沒躲，嘿嘿笑著：“謝啥，你是我哥。你要是娶了婉兒姑娘，我就多了個嫂子。嫂子做的糕點好吃，值了。”
毛球從旁邊跳過來，蹲在兩個人中間，仰著頭看看林遠，又看看迭戈，吱了一聲，好像在說“那我呢”。迭戈低頭看著它，說：“你也有份，嫂子給你做的圍巾比給我做的衣服還多。”
毛球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它在點什麼，但點就對了。
兩個人——不，兩個人一隻猴——就這麼坐在船頭，看著月光下的海面。遠處有幾艘漁船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的，像一顆顆墜落在海面上的星星。海浪聲還是那樣，譁——譁——譁——，單調而有節奏，像一首永遠不會停的歌。
迭戈突然說：“哥，你要是真去跟陳會長提親，我幫你搬聘禮。”
林遠愣了一下：“什麼聘禮？”
“你總得拿點東西吧？不能空手去吧？”迭戈掰著手指頭算，“我覺得那兩把最好的火槍得帶上，還有那箱玻璃器皿，還有那幾匹寶藍色的呢絨，還有——”
“你當我是去進貨？”
“不是進貨，是下聘。”迭戈認真地說，“王福哥說了，中國人提親要下聘禮，東西越多越好，越貴越好，顯得你有誠意。”
林遠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還有，”迭戈繼續說，“你得換身衣服，穿那件婉兒姑娘做的就行。頭髮得梳一梳，鬍子得刮一刮。你看你現在，鬍子拉碴的，像個土匪。”
林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確實好幾天沒颳了，扎手。
“還有呢？”他問。
“還有——”迭戈想了想，“你得想好怎麼說。不能上去就說‘陳會長我要娶你女兒’，你得先說生意，再說感情，最後再提親。循序漸進，懂不懂？”
林遠看著他弟弟，眼神複雜。這小子，平時看著傻乎乎的，關鍵時刻腦子比誰都清楚。
“你這些，跟誰學的？”
“王福哥。”迭戈老實交代，“他今天下午跟我說的。他說你可能需要人開導開導，讓我晚上看看你。果然，你失眠了。”
林遠哭笑不得。王福這老狐狸，什麼都算到了。
“行，”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知道了。回去睡覺。”
“你能睡著？”迭戈也站起來。
“試試。”
他往艙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迭戈。月光下，他弟弟站在船頭，抱著毛球，毛球的紅圍巾在夜風中飄動，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迭戈，”他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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