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闆、瘦高個子的茶葉商人、戴眼鏡的藥材商人、留著山羊鬍的香料商人，還有十幾個林遠叫不出名字的華人商人，坐滿了三張大圓桌。陳近南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笑眯眯的，像一隻看熱鬧的老貓。
林遠站起來，端起酒杯，環視了一圈。他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有友善的，有懷疑的。他的心跳有點快，手心有點出汗，但他的聲音很穩。
“諸位老闆，”他說，“葡萄牙人的事，大家都聽說了吧？”
商人們交頭接耳，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面無表情。周老闆嗓門最大：“聽說了！那幫孫子想壟斷香料市場！林船長，你說怎麼辦？”
林遠把酒杯放下，走到長條案前，拿起一支炭筆，在牆上掛著的白紙上畫了起來。他畫了一個圓圈，代表馬六甲市場。又畫了幾個小圓圈，代表爪哇、蘇門答臘、摩鹿加。然後用箭頭把它們連起來。
“葡萄牙人想買斷馬六甲的香料，”他用炭筆點著那個大圓圈，“讓他們買。他們的錢是有限的，香料的源頭是無限的。他們買斷馬六甲，買不斷爪哇，買不斷蘇門答臘，買不斷摩鹿加。”
他轉過身來，看著在座的商人們。
“我的計劃是——明面上，我們什麼都不做，讓他們買。暗地裡，我派人去爪哇，直接跟種植園主籤合同，長期供貨。等他們的錢花光了，貨砸在手裡了，我們的貨運到了。到時候，價格我們說了算。”
正廳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嗡嗡聲起來了。商人們交頭接耳，有的在算賬，有的在議論，有的在猶豫。瘦高個子的茶葉商人推了推眼鏡，問：“林船長，你說的這個計劃，需要多少錢？”
林遠伸出三根手指：“三千金幣。我出一千，剩下的兩千，請大家湊。”
“湊了錢，怎麼分？”留著山羊鬍的香料商人慢悠悠地問。
“按出資比例分。”林遠說，“賺了錢，大家分。賠了錢，算我的。”
正廳裡又安靜了一下，然後周老闆第一個站起來：“我出五百！”
瘦高個子的茶葉商人也站起來：“我出三百！”
戴眼鏡的藥材商人推了推眼鏡：“我出兩百。”
留著山羊鬍的香料商人摸著鬍子，慢悠悠地說：“我出四百。”
其他人也跟著紛紛表態，有的出一百，有的出五十，有的出二十。不一會兒，兩千金幣就湊齊了。林遠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面上不動聲色，抱拳行了個禮：“謝謝諸位老闆。這份情，我林遠記下了。”
接下來幾天，林遠忙得腳不沾地。
他派王福去爪哇，直接跟林福來籤長期供貨合同——胡椒每公斤兩金幣五銀幣，丁香每公斤八金幣，豆蔻每公斤六金幣，價格比馬六甲市場價低兩成。他又派哈桑——那個摩爾人翻譯——去蘇門答臘，聯絡當地的胡椒種植園。他還讓平松帶著尼尼亞號跑了一趟摩鹿加，採購丁香和肉豆蔻。
葡萄牙人那邊，果然開始大量收購香料。哈桑·阿卜杜拉、馬哈茂德·易卜拉欣、尤素夫·本·塔利布三個人，每天在市場上掃貨，見什麼買什麼，胡椒、丁香、豆蔻、肉桂、肉豆蔻，來者不拒。價格一路飆升，胡椒從三金幣漲到四金幣，丁香從十金幣漲到十三金幣，豆蔻從八金幣漲到十金幣。
林遠看著那些價格，心裡在滴血——但他忍著，不買，不動，等著。
迭戈天天抱著賬本，看著那些飛漲的數字，臉都綠了。“哥，咱們真不買？再不買，以後就沒貨賣了！”
“不買。”林遠靠在船舷上，啃著芒果，表情淡定得像在曬太陽，“讓他們買。”
“可是——”
“沒有可是。”林遠把芒果核扔進海里，“釣魚要有耐心。魚還沒咬鉤，你就收竿，釣個屁。”
毛球蹲在桅杆上，看著迭戈那張綠了的臉，吱吱笑了兩聲，好像在說“你哥比你聰明”。迭戈瞪了它一眼，它不笑了，但嘴角還掛著笑，忍得很辛苦。
第十天，王福從爪哇回來了，帶回了第一批貨——五百公斤胡椒、兩百公斤丁香、一百公斤豆蔻，價格比馬六甲市場價低兩成。林遠讓他在港口外面找個隱蔽的地方卸貨，不讓葡萄牙人知道。
第十五天，哈桑從蘇門答臘回來了，帶回了三百公斤胡椒，價格比爪哇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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