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想了想，說：“是爪哇。”
“爪哇那邊呢？”
“是摩鹿加。”
“摩鹿加那邊呢？”
“是太平洋。”
“太平洋那邊呢？”
林遠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是我的家。西班牙。”
陳婉兒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看著他。暮色中，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兩顆星星。“你的家，遠嗎？”
“遠。”林遠說，“很遠。從馬六甲出發，往西走，穿過印度洋，繞過好望角，再往北走，穿過南大西洋，才能到。要走半年。”
“半年……”陳婉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突然問，“林大哥，你會回去嗎？”
林遠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的臉，看著她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
“會。”他說，“但不是我一個人。”
“那還有誰？”
“你。”林遠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陳婉兒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紅得像天邊那片被燒紅的雲，紅得像那塊被夕陽染紅的海面。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把淡紫色的襦裙絞出了一道道褶皺。
“誰……誰說要跟你去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你問那麼多？”
“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完了？”
陳婉兒不說話了，但嘴角翹著，翹得比夕陽還高。
迭戈蹲在船艙裡，透過舷窗往外看。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往外看。一人一猴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像兩個在看熱鬧的鄉下人。
“別看。”迭戈伸出手，捂住了毛球的眼睛。毛球的眼珠子被他的手指壓著，不舒服，吱吱叫著掙扎，迭戈捂得更緊了，一人一猴在船艙里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齣滑稽戲。“辣眼睛。”
毛球掙扎了半天，終於從迭戈的魔爪下逃脫，跳到窗臺上蹲著，用爪子揉了揉被壓疼的眼睛，朝迭戈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你憑什麼捂我”。迭戈朝它做了個鬼臉，繼續往外看。
船頭上，兩個人還坐著，手還握著。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一條細細的絲帶，鑲在海平線上。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先是大的，然後是小的，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撒在黑布上的碎鑽石。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像一把被誰丟在天空的鐮刀，銀白色的光灑在海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林大哥，”陳婉兒的聲音在夜風中飄過來，很輕，很柔，“你說，我爹爹的第三個考驗，會是什麼？”
“不知道。”林遠老實地說，“他沒告訴我。”
“那你怕不怕？”
林遠想了想，說：“怕。但怕也得做。不做就永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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