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94章 將計就計,火槍表演(2)

作者:胥嘉福·28天前

他把槍舉起來,槍口朝上,槍托朝下。“陛下,這是西班牙的火槍。我自己造的。比葡萄牙的,好一點。”

矮胖使者的臉漲紅了,紅得像他臉上的那顆黑痣。“好一點?你憑什麼說好一點?你——”

“試試就知道了。”林遠沒理他,從腰間解下火藥壺,開始裝彈。他的動作很快,但不是那種慌亂的快,而是一種有條不紊的、像機器一樣的快——倒火藥,塞彈丸,壓實,裝引藥,扳起擊錘。每一步都不超過五秒鐘,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比葡萄牙人快了一倍不止。

葡萄牙那幾個人的臉色更難看了。吊繃帶的軍官張著嘴,看著林遠的動作,眼睛瞪得像銅鈴。長臉傳教士的下巴更長了,眼睛更小了,整個人像一匹被嚇傻了的馬。高個子和矮個子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遠裝好彈,端起槍,瞄準靶子。他沒有選五十步的那個——太近了,沒意思。他選了最遠的那個,兩百步開外,巴掌大的鐵靶子,掛在架子頂端,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像一片在風中飄蕩的樹葉。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準星對準靶心。風從左邊吹過來,不大,但足以影響子彈的軌跡。他稍微偏了偏槍口,把風的影響算進去,然後扣動了扳機。

轟——

槍聲比葡萄牙人的大得多,大得像有人在你耳邊放了一門炮。整個廣場都在顫,地面上的石板都在跳。硝煙從槍口噴出來,濃得像墨汁,把林遠整個人都罩住了。等硝煙散去,大家往靶子那邊看——

鐵靶子不見了。

不是被打穿了,不是被打碎了,是——不見了。架子上只剩兩根空蕩蕩的繩子,在風中晃來晃去,像兩條在跳舞的蛇。鐵靶子被打成了碎片,碎片飛得到處都是,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落在屋頂上,有的落在運河裡,撲通撲通地響,像在下雨。

廣場上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風從耳邊吹過的聲音,能聽到運河裡水波盪漾的聲音,能聽到毛球咽口水的聲音——咕咚一聲,響得跟打雷似的。

國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他走到高臺邊上,看著遠處那兩根空蕩蕩的繩子,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林遠,眼神里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像是“這小子果然沒讓我失望”的東西。

“好槍。”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重,“比葡萄牙的好。”

矮胖使者的臉已經看不出顏色了。不是白,不是紅,不是紫,而是一種灰濛濛的、像死人一樣的灰。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搖搖欲墜。他身後那幾個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吊繃帶的軍官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長臉傳教士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高個子和矮個子像兩根被風吹歪的竹竿,互相扶著,才沒倒下去。

國王走回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嗒、嗒、嗒,節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像一個人在思考。他的目光從葡萄牙使者身上移到林遠身上,又從林遠身上移回葡萄牙使者身上,像一把剪刀,在剪一塊布。

“葡萄牙先生,”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空氣裡,“你們的火槍不錯。但這位西班牙先生的更好。要不——你們比比?”

矮胖使者的臉從灰變紅,從紅變紫,從紫變白,像一塊被反覆揉搓的麵糰。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他身後的長臉傳教士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開了,力氣很大,傳教士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在高個子身上,三個人滾成一團,黑袍和制服纏在一起,像一堆被風吹亂的抹布。

國王看著他們,嘴角翹了一下,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笑。

“這樣吧,”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葡萄牙人想建商站,可以。但必須跟西班牙人一樣——公平競爭,不許駐軍,不許設防。同意就籤協議,不同意就請回。”

矮胖使者的臉白了,白得像他脖子上那顆金十字架被漂白了一樣。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身後那個吊繃帶的軍官湊上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聽了,臉色更難看了,像吃了一嘴苦瓜。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板,“我們——我們同意。”

國王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那就籤吧。簽完了,好好做生意,別惹事。”

矮胖使者彎腰行了個禮,動作還是那麼標準,但少了幾分傲慢,多了幾分僵硬。他轉身走了,腳步很重,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有人在用拳頭捶打棉花。那四個跟班跟在後面,低著頭,縮著脖子,像一群被趕走的鵝,腳步匆匆,制服在風中飄動,勳章在胸前晃來晃去,叮叮噹噹地響。

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

林遠站在廣場上,手裡還握著那把火槍,槍管還在冒煙,細細的青煙在晨風中飄散,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他把槍放下,用布包好,遞給迭戈。迭戈接過去,抱在懷裡,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激動。

“哥,”他小聲說,用的是西班牙語,聲音都在發抖,“你又贏了。”

林遠沒回答。他看著葡萄牙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朝高臺上的國王彎腰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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