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遠就去找沈萬山了。不是去談生意，是去聊天——他想從沈萬山嘴裡套出更多關於廣州城外土地的訊息。沈萬山正在花園裡喝茶，看到他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下。
“林船長，你今天氣色不錯。”沈萬山倒了一杯茶，推過去，“不像前幾天，一臉火燒眉毛的樣子。”
林遠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開門見山：“沈老闆，你在南郊是不是有幾百畝地？”
沈萬山挑眉：“有。怎麼了？”
“我想種地。”
沈萬山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放下茶杯，看著林遠，眼神里帶著一絲困惑和好奇：“你一個做海商的，種什麼地？”
林遠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玉米和幾個紅薯在石桌上：“這些，種下去，幾個月就能收。玉米畝產五六百斤，紅薯能到七八百斤。不挑地，山坡旱地都能種。南郊那片旱地，種水稻不行，種這些正好。”
沈萬山拿起一粒玉米，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放回去。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嗒、嗒、嗒，節奏不快不慢，像在計算什麼。
“你的意思是，你出種子和技術，我出地和人？”
“對。”林遠點頭，“利潤五五分。”
沈萬山的手指停了。他拿起紅薯，掰開一塊，放在嘴裡嚼了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那種“好吃”的動，是那種“這玩意兒確實能充飢”的動。
“玉米和紅薯的種子，你不是說三年半的獨家經營權給我嗎？”
“是。”林遠說，“但我沒說不能合夥種。你種，我提供種子和技術。收成了，你拿去賣，我分利潤。獨家經營權還是你的，不衝突。”
沈萬山盯著林遠看了好幾秒鐘，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哈哈大笑，是那種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老狐狸看到了小狐狸的伎倆的笑。
“林船長，你這個人，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賺錢的法子。”林遠也笑了。
沈萬山點了點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行，種。明天我帶你去南郊看地。”
從沈府出來，林遠的心情好得像廣州夏天的晴天，萬里無雲，陽光燦爛。他走在巷子裡，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跑得厲害，但情緒很足，引得路邊幾個擺攤的小販側目。
回到家裡，陳婉兒正在院子裡種玫瑰。她已經種了好幾株了，紅的、粉的、白的，整整齊齊地排在院牆邊上，每一株旁邊都插了一根小竹籤，上面寫著花的名字——“紅寶石”“粉佳人”“白雪公主”。林遠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嫩綠的苗，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婉兒。”
“嗯？”
“明天我去南郊看地。種玉米、種紅薯。”
陳婉兒用小鏟子拍了拍土，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他，笑了：“行。你種你的地，我養我的花。等你的玉米熟了，煮一鍋，就著玫瑰花香吃。”
林遠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在她柔軟的頭髮上停留了一下，“好，就這麼說定了。”
迭戈抱著毛球從屋裡走出來，一人一猴都睡眼惺忪的，顯然剛起床。毛球頭上的花今天換了顏色，是一朵淡紫色的，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有點歪，像是被誰在睡夢中碰歪了。
“哥，”迭戈打了個哈欠，“你今天去幹嘛了？”
“去找沈萬山，談種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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