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139章 張元的反撲——暗殺(1)

作者:胥嘉福·28天前

蘇丹點頭後的第三天,林遠開始在東邊的沙地上忙活。一百畝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從丈量到翻土到施肥,每一道工序都得盯著。他每天早出晚歸,曬得比馬六甲的土著還黑,臉上脫了一層皮,鼻子尖紅得像小丑。陳婉兒心疼得不行,每天讓小紅燉一鍋綠豆湯,晾涼了裝在陶罐裡,讓迭戈送到地頭去。迭戈抱著陶罐,毛球蹲在陶罐上,一人一猴走一路灑一路,到地頭的時候罐子裡的湯只剩一半了,毛球的肚子鼓得像個小皮球。

“毛球!你又偷喝!”迭戈揪著毛球的耳朵晃了晃。

毛球吱吱叫著掙扎,嘴邊的綠豆湯漬還沒擦乾淨,鬍子一綹一綹地粘在一起,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眼睛圓溜溜地轉。

林遠蹲在地頭上,手裡抓著一把土,在掌心裡搓了搓。沙土,細得像麵粉,從指縫裡漏下去,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金色。拉赫曼派來的幾個老農蹲在旁邊,也抓了土搓,用當地話嘰嘰咕咕地討論著什麼。林遠聽不懂,但能從他們的表情看出來——不是失望,是那種“這地雖然差但也不是完全沒救”的將信將疑。

“林船長,”一個會說馬來語和華語的老農湊過來,指著手裡的土說,“這地太瘦了,種啥都不長。您說的那個玉米,真的能活?”

林遠從筐裡拿出一把玉米種子,放在手心裡攤開。種子是他在廣州收的第二茬,粒粒飽滿,金黃金黃的,像一顆顆小太陽。“能活。我在廣州的沙地上種過,比這還瘦的地,一樣長。但得先養地——種一季綠肥,翻進土裡,等土養肥了再種玉米。急不得。”

老農們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林遠知道,光說沒用,得種出來給他們看。他讓迭戈去砍了幾根竹子,削成標尺,在地裡插上行距和株距的標記。一米八的個子,彎腰在地裡插了一下午的竹籤,腰都快斷了,直起來的時候骨頭咔咔響,像老舊的木門在呻吟。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會館。陳婉兒已經讓人燒好了洗澡水,木桶擺在院子裡,水面上飄著幾片茉莉花瓣,是小紅從後院的茉莉樹上摘的。林遠脫了衣服泡進去,熱水漫過胸口,燙得他嘶了一聲,但舒坦,像有人把一塊熱毛巾敷在了他痠痛的肌肉上。他閉上眼睛,靠在桶沿上,聽著院子裡桂花樹上的鳥叫,腦子放空了幾秒鐘。

就在這幾秒鐘裡,事情發生了。

迭戈的尖叫聲從後院傳來,不是那種“我摔了一跤”的尖叫,是那種“有人要殺我”的尖叫——尖銳的、撕裂的、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劃了一下。林遠猛地從木桶裡站起來,水花四濺,潑了一地。他抓起旁邊的衣服往身上一套,赤著腳衝向後院。

後院的牆頭上,幾個黑影正在往下翻。月光很亮,照在他們身上,能看到黑色的緊身衣、蒙面的黑布、腰間明晃晃的短刀。不是本地人——身材比馬來人高大,動作比當地人利落,翻牆的姿勢像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三個,不,五個,還有一個騎在牆頭上正要往下跳。

迭戈抱著毛球站在院子中間,渾身發抖,毛球的尾巴夾得緊緊的,兩隻爪子捂著腦袋,像個受驚的球。迭戈的腳邊躺著一根木棍,是他從柴房門口撿的,棍子比他的手臂還粗,但他握著棍子的手在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哥!他們翻牆進來的!”迭戈的聲音都變了調,尖得不像他本人。

林遠衝過去,從牆根抄起一把鐵鍬——那是白天用來翻土的,沒來得及收。鐵鍬沉甸甸的,握在手裡踏實。他擋在迭戈前面,鐵鍬橫在胸前,眼睛盯著那幾個黑影。

五個黑影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地無聲,像貓一樣。他們散了開來,兩個往左邊包抄,兩個往右邊,中間那個直直地朝林遠走來。月光照在他臉上,蒙面的黑布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林遠認得出——不是張元,是張元手下的那個會說中文的隨從。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像完成任務一樣的漠然。

“林船長,”那人開口了,中文說得還是那麼流利,但語氣已經不是在廣州時那種恭敬的試探了,而是一種“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的警告,“張先生讓我帶句話——離開馬六甲,回你的廣州去,大家相安無事。不走的話——”

他沒說完,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拇指一頂,刀鞘裡的刀刃露出一截,在月光下閃著冷藍色的光。

林遠握緊了鐵鍬,手心冒汗,但面上不動聲色。“你回去告訴張元,馬六甲不是他的地盤,南海也不是。他想玩,我奉陪。”

那人冷笑了一聲,抽出刀,刀尖指著林遠。“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五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林遠的腦子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時間變慢了。他看到左邊那個黑影舉起刀,刀尖在月光下畫出一道弧線,朝他的肩膀劈下來。他側身一讓,鐵鍬的木柄橫過來,格住了刀鋒,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得像有人在尖叫。右邊那個黑影從側面刺過來,刀尖直奔他的腰眼。他來不及轉身,只能往前一撲,在地上滾了半圈,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沒停,滾完順勢站起來,鐵鍬橫掃出去,砸在右邊那個黑影的小腿上。那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刀脫了手,飛出去老遠。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紅色的,帶著一個閃電的圖示——

【緊急:宿主遭遇刺殺!當前狀態:腎上腺素飆升,心率142,血壓偏高。臨時解鎖技能:冷兵器戰鬥基礎(已擁有),持續15分鐘。建議:拉開距離,利用地形,避免被圍攻。呼叫支援!】

林遠來不及看提示,因為剩下的三個人已經逼上來了。中間那個領頭的一刀刺向他的胸口,他鐵鍬一擋,刀尖插進木柄裡,卡住了。兩個人僵持了一秒鐘,那人一腳踹在林遠肚子上,力道很大,踹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桂花樹上,樹上的葉子嘩啦啦掉了一地。鐵鍬脫了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迭戈從旁邊衝上來,舉著那根木棍朝領頭的那人頭上砸去。棍子砸在那人肩膀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那人只是晃了晃,轉過身,一刀劃過迭戈的手臂。迭戈慘叫一聲,木棍掉了,捂著胳膊往後退,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毛球從他懷裡跳出來,跳到那人臉上,爪子亂抓,嘴亂咬,吱吱叫著像一隻發了瘋的小野獸。那人被毛球糊了一臉,伸手去抓,毛球從他臉上跳開,跳到牆頭上蹲著,渾身毛都炸起來了,像一隻被雷劈過的刺蝟。

林遠從地上爬起來,抄起掉在地上的鐵鍬,朝領頭的那人劈過去。那人側身躲開,鐵鍬劈在他身後的桂花樹上,樹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樹皮翻卷起來,露出裡面白色的木質。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陳近南的護衛趕到了——七八個人,舉著刀,舉著火把,從月亮門湧進來,火光把後院照得通亮。領頭的是陳近南手下的一個頭目,姓吳,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舊傷疤,是早年在海上跟海盜搏鬥留下的。他揮著刀衝在最前面,嘴裡喊著“保護小姐姑爺”。

五個刺客看到火把和人群,知道事敗了。領頭的那人打了個手勢,四個人同時往後院牆方向撤。林遠想追,但腳下一滑——踩到了迭戈流在地上的血,趔趄了一下,等他站穩,那五個人已經翻過了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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