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戈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害怕——他從來沒有被人砍過,連打架都很少,今天這一刀,是他這輩子受過的最重的傷。
小紅提著藥箱跑回來,裡面裝著金瘡藥、白布條、燒酒、針線——針線是陳婉兒平時做衣服用的,用燒酒泡了泡就當縫合線用了。林遠接過針線,手在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開始縫合。針扎進皮肉的時候,迭戈悶哼了一聲,咬住了自己的袖子,眼淚嘩嘩地流。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用尾巴卷著他的脖子,吱吱叫著,像是在給他打氣。
縫了七針,每一針都像是在縫自己的肉。林遠的額頭全是汗,順著鼻尖滴下來,滴在迭戈的手臂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縫完之後,他撒上金瘡藥,用白布條纏好,打了一個結。
“好了。”他坐在地上,渾身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陳婉兒把迭戈扶起來,讓他靠在桂花樹上。小紅端來一碗熱水,迭戈喝了一口,嗆了一下,咳了半天,臉漲得更紅了,但血止住了,臉色慢慢從慘白變成蠟黃,又從蠟黃變成微微泛紅。
陳近南從前院趕過來,臉色鐵青,手裡提著一把刀,刀尖還在滴血。他走到林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沒有受傷,臉上的表情才鬆了一些。
“人跑了?”他問。
“跑了。”林遠說,“五個,翻牆跑了。”
陳近南把刀遞給旁邊的護衛,蹲下來,看著迭戈的傷口。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白布條上滲出一小片血跡,像一朵淡紅色的花。他伸手摸了摸迭戈的額頭,不燙,鬆了口氣。
“小子,你命大。刀再深一寸,你這隻手就廢了。”
迭戈嘴唇哆嗦了一下:“陳……陳會長,我……我以後還能抱毛球嗎?”
陳近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無奈。“能。好好養傷,長好了就行。”
毛球從迭戈肩膀上跳下來,蹲在他膝蓋上,用腦袋蹭他的手,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沒事沒事”。
吳頭目帶人追了一程,沒追上,回來了。他走到陳近南面前,抱拳行禮,臉色不太好看。“會長,那幾個人對馬六甲的地形很熟,翻牆出去就鑽進了巷子,七拐八拐就沒影了。屬下無能。”
陳近南擺了擺手:“不怪你。他們是蓄謀已久,不是臨時起意。”他轉過身,看著林遠,“張元的人。你今天得罪了蘇丹,他不能在建商站的事上得手,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林遠點頭。他也猜到了是張元。五個刺客,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是普通海盜能比的,一定是張元從葡萄牙帶來的那批人。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橙色的,帶著一隻眼睛的圖示——
【刺殺事件分析:策劃者——張元。動機——報復宿主破壞其在馬六甲建立商站的計劃。目標——宿主本人(次要目標:製造恐慌,迫使宿主離開馬六甲)。當前威脅等級:8/10。建議:1.加強會館夜間警戒;2.向蘇丹通報此事,施加外交壓力;3.透過陳近南的渠道追查刺客下落。】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站起來,走到陳近南面前。“岳父,明天我去見蘇丹。張元在馬六甲的地盤上派人行刺,蘇丹不能不管。”
陳近南點頭:“我陪你去。”
當天晚上,會館的通鋪上多了一排鋪蓋。陳近南調了二十個護衛,把前後院都守住了,牆頭上還加了幾盞燈籠,照得院子裡亮如白晝。迭戈躺在客房的床上,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還是有點白,但精神好了一些。毛球蹲在他枕頭邊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門口,像是在站崗。
林遠坐在迭戈床邊,給他削蘋果。蘋果是馬六甲本地產的,不甜,有點酸,但迭戈吃得很香,吃完一個還要一個。
“哥,”迭戈嚼著蘋果,含混不清地說,“你說張元會不會再來?”
林遠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用布擦了擦手。“不會。他這次沒得手,下次就不會再派人來了。他知道我們已經有了防備。”
“那他會怎麼辦?”
“他會想別的辦法。”林遠站起來,幫迭戈掖了掖被子,“但不管他想什麼辦法,我都接著。你好好養傷,別的不用管。”
迭戈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毛球從他枕頭邊上滑下來,鑽進他的臂彎裡,蜷成一個毛茸茸的球,尾巴卷著他的手腕,像一根毛茸茸的繩子。
林遠吹滅了燈,走出房間。陳婉兒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撐著腰,肚子圓滾滾的,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像一塊白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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