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杆島的海面上，晨霧像一層薄紗，輕輕地蓋在水面上。遠處的島嶼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群趴在海面上的灰色巨獸。海面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漁船，沒有海鷗，連風都停了，像是整個大海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什麼。
林遠站在南海二號的船頭，手裡握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東北方向。霧太大了，能見度不到三百步，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霧的那邊過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慢慢甦醒。
迭戈蹲在他腳邊，抱著毛球，一人一猴都抖得像篩糠。不是冷，是怕。迭戈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冷汗。毛球的尾巴夾得緊緊的，身體縮成一團，腦袋埋在迭戈的臂彎裡，只露出一隻圓溜溜的眼睛，驚恐地看著霧中那片未知。
“哥，”迭戈的聲音在發抖，“倭寇真的有三十艘船嗎？三十艘是多大一片？咱們能不能打得過？”
“廢話。”林遠頭也不回，“打不過是死，打過了是活。你想死還是想活？”
“想活。”
“那就別抖了。你一抖，我也跟著抖。”
迭戈咬了咬牙，把毛球放在甲板上，兩隻手死死抓住船舷，指節泛白，但身體抖得沒那麼厲害了。毛球蹲在他腳邊，用爪子抱住他的小腿，閉著眼睛，像是在唸經。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紅色的，帶著一個倒計時的圖示——
【張元艦隊已進入警戒範圍。當前位置：擔杆島東北方向約15海里，航速6節，預計2小時後抵達。艦隊組成：倭寇船28艘（比預估少2艘），張元旗艦及護衛艦3艘，總船數31艘。人數估計：倭寇約450人，葡萄牙水手約180人，總630人。建議：保持無線電靜默——不對，這個時代沒有無線電。保持視覺隱蔽，待敵艦進入火炮射程後第一輪齊射務必摧毀張元旗艦。】
林遠放下望遠鏡，轉身走進舵樓。平松叼著菸斗站在舵輪旁邊，菸斗裡的火星子一閃一閃的，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握著舵輪的手青筋暴起，手指像鷹爪一樣扣在木頭上。
“老哥，霧散了之後，你自己掌舵。看到張元的旗艦，直接衝過去，別轉彎。”
平松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在舵輪上磕了磕菸灰，重新叼回去。“哥倫布，你放心。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撞沉過敵艦。今天破個例。”
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到火炮甲板。南海二號的二十四門火炮分成兩排，每排十二門，黑洞洞的炮口從炮窗裡伸出去，像一排瞪著海面的眼睛。炮手們蹲在炮位旁邊，有的在檢查火藥，有的在清理炮膛，有的在調整炮口的角度。李炮頭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等著開炮的命令。
“李炮頭，”林遠走過去，“第一輪齊射，瞄準張元的旗艦。打中了，每人賞銀五十兩。”
李炮頭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炭火。他轉過頭，對炮手們喊了一嗓子：“聽到了嗎？每人五十兩！瞄準了打！誰打偏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炮手們鬨笑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鄭方和林阿鳳的船隊藏在擔杆島西邊的暗礁區。鄭方的五艘戰船排成一字，炮口對準外海；林阿鳳的二十艘小船散在暗礁之間，像一群潛伏在水草叢中的鱷魚。鄭方站在旗艦的船頭，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東北方向那片白茫茫的霧，臉上的刀疤在晨光中像一條紅色的蜈蚣。他身後站著一排火槍手，槍口朝上，蓄勢待發。
林阿鳳蹲在一艘小船的船頭，左臂上的新繃帶在海風中飄動。她從腰間接下水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對身後的兄弟們喊了一嗓子：“一會兒打起來，別光顧著砍人，搶東西要緊。張元船上那批火槍，誰搶到歸誰！”
兄弟們嗷嗷叫著，刀在手裡轉著圈，眼睛亮得像狼。
兩個時辰後，霧散了。
海面上的霧氣像被人掀開了一層面紗，一下子清朗起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束一束的，像一把把金色的劍插在海面上。遠處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不是一艘兩艘，是一大片，像一群從北邊飛來的烏鴉。
張元的艦隊。
旗艦在最前面，船頭站著一個人，金髮披肩，紅色披風在海風中飄動。張元舉著望遠鏡，朝擔杆島的方向看。他身後站著二十個葡萄牙火槍手，槍口朝前，穿著黑色的緊身衣，戴著鐵盔，像一排沉默的雕像。倭寇船散在兩翼和後方，船頭站著倭寇，有的舉著刀，有的拿著弓，有的扛著火槍，嗷嗷叫著，聲音透過海面傳過來，像一群餓狼在嚎叫。
林遠站在南海二號的船頭，手裡握著望遠鏡，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點。他的手很穩，但手心全是汗。毛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腳邊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蹲在那裡，渾身發抖，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黑點，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他們來了”。
“毛球，下去。”林遠說。
毛球不聽，爪子抓得更緊了。
“下去，聽話。開炮的時候你會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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