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坐下來,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皺眉。“他問我,對丈量田畝、清查隱田怎麼看。”
陳婉兒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不懂朝政,只會種地。”
陳婉兒鬆了口氣。“對,不能亂說。這種事,站哪邊都不對。”
林遠點了點頭。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嗒嗒嗒,節奏跟劉瑾敲膝蓋的時候一模一樣。陳婉兒看著他的手,沒說話。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藍色的,帶著一個面具的圖示——
【劉瑾好感度-5,當前:-5。提示:劉瑾此人表面恭順,實則野心勃勃。他今日來訪,名為送禮,實為試探。他代表誰——皇帝?還是他自己?目前不明。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在尋找盟友,為他未來的政治野心鋪路。建議:保持距離,不得罪,不親近。裝傻充愣是最好的策略。】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抽了一下。好感度-5,得罪了。不多,但畢竟得罪了。劉瑾這個人,記仇。今天你讓他不滿意,明天他就讓你不好過。
陳婉兒把林海放在地上,林海扶著桌子腿站著,嘴裡咿咿呀呀地叫。毛球從西廂房跑過來,蹲在林海旁邊,仰著頭看他,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你站得不錯”。林海低頭看毛球,笑了,笑得口水直流,伸手去抓毛球的尾巴。毛球一閃,林海抓了個空,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他沒哭,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林遠,嘴一癟一癟的。
林遠把林海抱起來,放在腿上。林海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小手揪著布,揪出一個褶子。林海在腿上蹦了兩下,又安靜了,靠在林遠懷裡,啃自己的手指。
“林大哥,你說劉瑾會不會記仇?”陳婉兒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件沒縫完的小被子,針線在手指間穿梭。
林遠想了想。“會。這種人,記仇。但我沒得罪他,我只是沒說他想聽的話。”
陳婉兒嘆了口氣。“京城的水,真深。”
林遠笑了。“深也得趟。咱們不是來玩的,是來種地的。種好地,比什麼都強。”
陳婉兒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著他那頭亂糟糟的紅棕色捲髮,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笑了。“你說得對。種好地,比什麼都強。”
迭戈抱著毛球從門口探進頭來,一人一猴都瞪大眼睛看著屋裡。毛球頭上的花換了一朵新的,是白色的,陳婉兒昨天用白絹給它做的,像一朵小小的白蓮花。它歪著腦袋看林遠,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問“那個壞人走了嗎”。
“哥,劉瑾走了?”
“走了。”
“他來找你幹嘛?”
“送禮。”林遠指了指地上的箱子,“綢緞,好幾匹。”
迭戈眼睛一亮,跑過去掀開箱蓋,看到裡面的綢緞,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毛球從他懷裡跳下來,蹲在箱子邊上,伸出爪子摸了摸綢緞,滑溜溜的,爪子打滑,抓不住,急得吱吱叫。
“哥,這些綢緞值不少錢吧?”
“值錢,但不能賣。得留著,以後送禮。”林遠站起來,走到箱子前,把箱蓋合上,“迭戈,搬到裡屋去,鎖好。”
迭戈抱起箱子,箱子比他想象的沉,腰都彎了。毛球蹲在箱子上,兩隻爪子抓著箱沿,被迭戈抱著走,一晃一晃的,像個坐在轎子上的小老爺。一人一猴歪歪扭扭地走進裡屋,箱角撞在門框上,咚的一聲,毛球差點從箱子上摔下來,爪子抓得更緊了,吱吱叫著。
林遠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天快黑了,院子裡亮起了燈籠,紅彤彤的,在風中輕輕搖晃。桂花開了,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甜絲絲的。遠處的鐘鼓樓傳來暮鼓聲,咚——咚——咚——,沉悶而悠長,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時間。
陳婉兒走過來,靠在他肩膀上。“林大哥,你說皇帝真的要丈量田畝?”
“不知道。”林遠搖了搖頭,“但不管真的假的,咱們不摻和。”
“你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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