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回到北京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了。北京城裡桂花開了，滿城飄香。東交民巷的懷遠伯府門口，陳婉兒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林海已經會走路了，扶著門檻站著，小胖手抓著門框，藍汪汪的眼睛盯著巷口。
馬蹄聲由遠及近，林遠騎著馬出現在巷口。陳婉兒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笑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林海認出爹爹，鬆開門框，搖搖晃晃地朝林遠走過去，走了三步，撲通一聲摔了。他沒哭，趴在地上，抬頭看著林遠，嘴一癟一癟的。
林遠翻身下馬，大步跑過來，一把抱起兒子，在臉上親了一口。林海咯咯笑了，笑得太用力，打了一個嗝。
“爹爹回來了。”
林海抓著他的衣領，嘴裡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個字：“爹。”
林遠愣住了。陳婉兒也愣住了。迭戈抱著毛球站在後面，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
“他剛才叫我什麼？”
“爹。”陳婉兒擦了擦眼淚，“他學會叫爹了。就這幾天的事。”
林遠的眼眶紅了。他抱著林海，把臉埋在兒子的小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林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小手拍著林遠的背，像在哄他。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金色的，帶著一個玉米的圖示——
【五省推廣第一階段完成。已推廣省份：河南、山東、陝西、山西。累計指導農戶：1200餘戶，推廣面積：8000餘畝。玉米平均畝產：485斤，紅薯平均畝產：612斤。當前推廣進度：60%。獲得獎勵：朝廷聲望+300+“農事參議”正式任命+五省農戶好感度+80。解鎖新成就：走遍天下（在五省成功推廣玉米紅薯）。提示：剩餘40%的推廣任務將在明年開春繼續進行。建議利用冬季休整期，總結今年經驗，最佳化技術方案。】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百分之六十，比預想的好。明年開春，繼續幹。
他抱著林海，走進院子。陳婉兒跟在後面，手撐著腰，肚子大得像揣了個西瓜。迭戈抱著毛球走在最後面，毛球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爪子裡還抓著半塊紅薯，尾巴耷拉著，一晃一晃的。
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氣濃得像化不開的蜜。月亮升起來了，掛在槐樹頂上，又圓又亮，像個銀盤子。竹影在地上搖晃，像一群在跳舞的鬼魂。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門。
林遠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氣。六千里路，四省幾十個縣，一萬多農戶。玉米和紅薯，終於在這些土地上紮下了根。明年開春，它們會在更多的土地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林海。林海已經睡著了，小手抓著他的衣領，抓得緊緊的。
“林海，”他輕聲說，“爹爹給你種了好多玉米。明年你就能吃了。”
林海在睡夢中嘟囔了一聲，小嘴吧唧了兩下。
林遠笑了。
林海的週歲生日，趕在了林遠從山西回來的第七天。小傢伙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袍子，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帽子上兩隻老虎耳朵豎起來，耳朵尖上還綴著兩顆小絨球，一走一晃，像個從年畫裡跳出來的娃娃。他的藍眼睛像林遠，黑頭髮像陳婉兒，皮膚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笑起來兩個酒窩，露出剛長出來的四顆小米牙，見誰都是一臉無辜的憨笑。
陳婉兒提前三天就開始操辦。請帖發了三十多張，從王鏊到李夢陽，從張皇后到李夫人，從會同館的蕭太監到皇莊的張太監，連遠在廣州的沈萬山、胡大海、鄭方、林阿鳳都寫了信。當然信送到的時候生日早就過了，但陳婉兒說“心意到了就行”。她還在鋪子門口貼了一張紅紙，寫著“懷遠伯長子週歲，本店歇業一天”，有客人問什麼是抓周，小紅就眉飛色舞地解釋一遍，解釋完了客人也來了興致，說“到時候來看看熱鬧”。
抓周是重頭戲。陳婉兒提前一天就把要擺的東西準備好了，擺了滿滿一桌子，看得林遠頭大如鬥。筆墨紙硯、算盤、銀錠、書、劍、官印、羅盤、扳手、鋤頭、量尺、針線包、繡花繃子、胭脂盒、梳子、剪子、尺子、吃食……林遠指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嘴角抽了又抽。
“婉兒，針線包和繡花繃子是怎麼回事？你想讓林海當繡花郎？”
陳婉兒白了他一眼：“怎麼？男孩子不能學針線？你衣服破了還不是我補的？”
林遠無言以對。
毛球蹲在桌子邊上，兩隻爪子扒著桌沿，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盯著那些東西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吃食上——一碟桂花糕、一盤小果子、幾塊糖。它伸爪子去抓，被陳婉兒一巴掌拍開了。
“這是林海的，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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