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174章 滿月宴,張皇後親臨(1)

作者:胥嘉福·20天前

林瀾滿月那天,懷遠伯府從一大早就沒消停過。

天還沒亮透,小紅就帶著幾個廚娘在廚房裡忙開了。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鐵鍋上燉著雞、鴨、排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從廚房的窗戶飄出去,飄過了院子,飄到了巷口。幾個路過的挑夫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嚥了口唾沫,又多站了一會兒才走。

門口掛起了紅燈籠,不是一對,是兩對——門楣上一對,門柱上一對。燈籠上寫著“弄璋之喜”,但這次是弄瓦,陳婉兒說“弄璋弄瓦都是喜,改它幹嘛”,就沒改。迭戈搬著梯子站在門口,手裡舉著燈籠往上掛,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爪子裡抓著一朵大紅花,花太大了,把它的臉都擋住了。迭戈喊:“毛球,你別擋我眼睛,我看不見!”毛球把花往左邊挪了挪,露出半隻眼睛,又往右邊挪了挪,露出另外半隻。迭戈歪著脖子,好不容易把燈籠掛好,從梯子上跳下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哥,這燈籠掛得正不正?”

林遠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左邊歪了。”

“左邊是正的,右邊歪了。”迭戈嘟囔了一句,又爬上去調。

林遠穿著一件簇新的大紅官袍,補子上繡著麒麟——伯爺的補服,金線繡的,在晨光中閃閃發光。腰間的金牌是御賜的“懷遠伯”三字,沉甸甸的,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他今天本來不想穿官袍,陳婉兒說“滿月宴你是主角,穿精神點”,他就穿上了。銅鏡裡的自己確實精神了不少,紅袍襯得他的紅頭髮沒那麼扎眼了,藍眼睛在紅色映照下也更亮了。但他總覺得領口有點緊,伸手拽了拽,拽鬆了一點。

陳婉兒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懷裡抱著林瀾。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髮盤了個高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耳朵上戴著珍珠耳墜,臉色比剛生完那幾天紅潤了不少,但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夜裡要起來餵奶,睡不好。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林瀾已經滿月了,不再是出生時那個皺巴巴的小包子,皮膚舒展開了,白嫩嫩、滑溜溜的,像一塊剛出鍋的豆腐。她的頭髮黑黑的,軟軟的,貼在頭皮上,小眉毛淡淡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只有那雙眼睛又大又亮,藍汪汪的,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泉水。

林海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手裡抓著羅盤,翻來覆去地看。他今天穿了一件藍色小袍子,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老虎的耳朵豎起來,一動一動的。他不時抬頭看看妹妹,又低頭看看羅盤,像是在對比哪個更有意思。

毛球蹲在椅子扶手上,歪著腦袋看林瀾,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尾巴一搖一搖的。它今天換了一身“盛裝”——頭上戴了一朵大紅的絹花,脖子上繫了一條金色的小領巾,是陳婉兒用做衣服剩下的綢布給它縫的。毛球很不習慣脖子上的東西,時不時用爪子去扯,扯不動,又放棄了,一臉生無可戀。

第一批客人辰時就到了。不是沈萬山,不是胡大海,是王鏊。他穿著一件青色官袍,花白鬍須修剪整齊,手裡提著一個錦盒,身後跟著一個抱著食盒的僕人。他一進門,沒先去正廳,而是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懷遠伯府”的匾額,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懷遠伯,恭喜恭喜。”王鏊抱拳行禮,把錦盒遞過來。

林遠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套文房四寶——毛筆、墨錠、硯臺、鎮紙,都是上好的東西。硯臺是端硯,石質溫潤,上面刻著一支蘭花,落款是王鏊自己的名字。“老夫的字不值錢,但這支蘭花是老夫親手畫的,刻在硯臺上,送給令嬡。願她長大後知書達禮。”

林遠抱拳道謝,把錦盒交給小紅收好。

李夢陽第二個到。他從門口就開始喊,聲音大得像打雷:“懷遠伯!懷遠伯!你家閨女呢?快抱出來讓我看看!”他穿著一件大紅官袍,補子上繡著鷺鷥,官袍皺巴巴的,像是剛從箱子底下翻出來的。他手裡提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袱,往桌上一放,咚的一聲響。

“這是我在邊關的時候繳獲的一把短劍,波斯人的,沒開刃,給孩子玩!”李夢陽開啟包袱,裡面是一把短劍,劍鞘上鑲著銅花和綠松石,抽出來,劍刃是鈍的。

林遠笑了。“李大人,我閨女才滿月,你送劍?”

“從小學武,長大了不受欺負!”李夢陽理直氣壯。

陳婉兒抱著林瀾從正廳走出來,李夢陽湊過去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想說“好醜”,但看到林遠抬起了腳,又把話咽回去了。“好看!真好看!像她爹!”

林遠把腳放下了。

辰時三刻,沈萬山到了。他從廣州坐了半個月的船到天津,又從天津坐了一天的馬車到北京,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綢袍,拄著柺杖,趙管事跟在後面,手裡抱著兩個錦盒、一個食盒、一個包袱,摞得比人還高,走得歪歪扭扭的。

“林老弟,恭喜恭喜!”沈萬山一進門就喊,聲音不大但中氣足,綠豆眼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金盞菊。他把柺杖靠在桌邊,接過趙管事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開啟。

第一個錦盒裡是一尊玉觀音,白玉雕的,溫潤通透,眉眼慈祥。“這是我特意去福建請的,開過光。保佑孩子平安長大。”第二個錦盒裡是一對銀鐲子,上面刻著長命富貴,沉甸甸的。食盒裡是廣州的糕點——雞仔餅、老婆餅、杏仁餅,裝了滿滿一盒。包袱裡是一匹雲錦,大紅底色,金線繡著牡丹花,富貴逼人。

林遠連忙道謝。“沈老闆,這太貴重了。”

沈萬山擺了擺手。“貴重什麼?你閨女就是我孫女,當爺爺的送點東西怎麼了?”

胡大海派人送來的是一箱銀錠,不是一錠兩錠,是一整箱,五十兩一錠,碼得整整齊齊。隨箱附了一封信,信上寫著“懷遠伯喜得千金,下官無以為賀,聊表心意”。字跡端正,是胡大海找人代筆的,他自己寫的字沒人看得懂。

鄭方派人送來一把小兒佩刀,未開刃的,刀鞘上刻著“平安”二字,落款是“鄭方贈”。隨刀附了一張紙條:“等你長大,叔叔教你砍人。”

林遠哭笑不得,把紙條收起來,不敢讓陳婉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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