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笑了。“不認真,他能從西班牙走到大明?”
水力鍛壓機的安裝更復雜。林遠帶著工匠們在河邊建了一座水壩,用石塊和石灰漿砌成,壩體厚實得像一堵城牆。水壩攔住了河水,水位抬高了一丈多。水從閘口衝出,衝擊一個巨大的木製水輪。水輪直徑兩丈,葉片寬三尺,用鐵箍加固。水輪轉動帶動一根粗壯的木軸,木軸上的齒輪咬合著一根連桿,連桿連線到鍛壓機的錘頭。
錘頭是一塊巨大的鐵塊,重達八百斤,是林遠從廣州城裡的鐵匠鋪定製的,花了好幾百兩銀子。錘頭安裝在兩根木製導軌之間,靠著重力上下運動。水輪轉一圈,連桿推一下,錘頭抬起來、落下去,砸在下面的鐵砧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都在抖。
第一次試車的時候,全廠的人都圍了過來。沈萬山站在最前面,綠豆眼瞪得溜圓。餘師傅蹲在水輪旁邊,耳朵貼在地上聽聲音。林遠站在鍛壓機旁邊,手握著閘門的拉桿。
“開閘!”林遠喊了一聲。
趙管事帶著幾個夥計轉動閘門,水從閘口衝出來,水輪吱呀一聲開始轉動。一開始很慢,像一頭睡醒的老牛慢悠悠地邁步。水越積越多,衝擊力越來越大,水輪越轉越快,木軸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齒輪咬合的聲音咔咔咔,像有人在嚼炒豆子。
連桿動起來了,一推一拉,錘頭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打雷,地面在顫動,水面的波紋在顫抖,連遠處的工棚頂上的茅草都在往下掉。
沈萬山激動得渾身發抖,柺杖在地上篤篤篤地敲,像在打鼓。“成了!成了!”
餘師傅從地上站起來,耳朵還在嗡嗡響,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這鐵疙瘩,比俺在景德鎮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厲害。”
林遠讓工匠搬來一塊燒紅的鐵坯,放在鐵砧上。鍛錘落下來,咚的一聲,鐵坯被砸扁了一截。工匠翻轉鐵坯,鍛錘又落下來,咚的一聲,鐵坯變成了一塊鐵板。以前需要十幾個人輪流敲打一整天的活,現在一臺機器一盞茶的功夫就幹完了。
沈萬山蹲在那塊鐵板麵前,用手摸了摸,又拿起來掂了掂,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林老弟,這鐵板比咱們以前的結實多了,裡面沒有氣泡,沒有裂紋,密度大,拿來做炮管,比鑄造的強一倍!”
林遠點頭。“等膛線機床做好,咱們就能造新式火炮了。”
膛線機床是林遠自己畫的圖、帶著幾個老木匠做的。那是一臺簡陋的裝置,木頭架子、鐵製刀具、手搖轉輪。林海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爬上去搖了幾下,搖得滿頭大汗,毛球蹲在旁邊吱吱叫,好像在喊加油。把炮管固定在架子上,刀具沿著螺旋軌道慢慢推進,在炮管內壁刻出一道道凹槽。這些凹槽能讓炮彈旋轉起來,飛出炮口後軌跡更穩定,精度更高,射程更遠。
第一批新式火炮出產的時候,廣州鐵廠已經開工整整五個月了。
十二磅長管加農炮,炮管長九尺,重一千二百斤,射程一千五百步。帶膛線,精度比舊式火炮提高三成。配開花彈,彈體內裝填火藥和鐵砂,爆炸後形成扇形殺傷面,威力驚人。
林遠親自試射了一炮。炮手裝填火藥、塞入開花彈、用長杆搗實、瞄準遠處一面厚土牆。林遠舉起小紅旗,往下一揮——“放!”
轟的一聲巨響,炮口噴出一團火球,濃煙滾滾,炮身猛地後退了好幾尺,炮架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炮彈呼嘯著飛出去,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三百步外的土牆上。轟!土牆被炸開一個大洞,碎土飛濺,硝煙瀰漫。炮彈裡的鐵砂四散飛射,打在牆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坑點,像一張長了麻子的臉。
沈萬山捂著耳朵蹲在遠處,等煙散了才站起來,走到土牆前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威力,比咱們以前的炮彈大一倍不止。”
林遠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牆上那些彈坑,手指冰涼,心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達伽馬,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為你們準備的禮物。
系統彈出了一條提示,金色的,光芒沉穩——
【新式火炮量產成功,解鎖成就:早期工業化。當前產能:月產火炮50門,開花彈2000發。解鎖新科技:蒸汽機圖紙(初級)。提示:蒸汽機可應用於採礦、紡織、運輸等領域,建議在戰爭結束後投入研發。】
林遠看著那條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蒸汽機,瓦特那個時代的產物,現在就能造了。但他現在顧不上。先把達伽馬打跑,再談蒸汽機的事。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對沈萬山說:“沈老闆,第一批火炮全部裝到南海二號和繳獲的那七艘船上。剩下的,給鄭方送去。”
沈萬山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賬本,在上面記了幾筆。“林老弟,這些火炮成本多少?”
林遠算了算。“一門炮加上開花彈,差不多二百兩。”
“賣呢?”
“不賣。自己用。打贏了達伽馬,繳獲的船比賣炮值錢。”
沈萬山笑了,笑得很滿意。“你這個人,算盤打得比我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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