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190章 陳婉兒辦學,女子學堂(1)

作者:胥嘉福·27天前

在馬六甲住了一個月,看過大明號下水,又陪著陳近南喝了幾頓酒,林遠一家啟程回了廣州。陳近南的膝蓋還是疼,但精神好了很多,每天都抱著林瀾在院子裡轉圈,林瀾被他晃得咯咯笑。臨走那天,陳近南拄著柺杖送到碼頭,把一包東西塞進林遠手裡——是幾本發黃的賬本和一把鑰匙。“這是馬六甲船廠的賬目和庫房鑰匙。老夫老了,跑不動了,以後船廠的事,你多盯著。”林遠接過賬本和鑰匙,沉甸甸的,心裡也沉甸甸的。岳父老了。

回到廣州,陳婉兒開始忙起來了。不是忙家裡的事,是忙外面的事。她每天早出晚歸,帶著小紅在廣州城裡轉,東看看西看看,不知道在幹什麼。林遠問她,她只說“看看鋪子”,問多了她就說“你忙你的,別管我”。林遠只好由著她去,反正海國公夫人出門有人抬轎、有人護衛,出不了事。

直到半個月後,陳婉兒把他帶到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林遠才知道她要幹什麼。

巷子不寬,但很乾淨,兩邊的牆很高,牆頭探出幾枝紫荊花的枝條,花開得正盛,紫紅紫紅的。巷子盡頭是一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門口掛著塊匾,寫著“木蘭學堂”四個字,字跡娟秀,是陳婉兒自己寫的。林遠站在門口,愣了一下。“木蘭學堂?你要辦學?”陳婉兒推開大門,走進去,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張開雙臂。“怎麼樣?我租的,一年租金二十兩。裡面有五間房,兩間當教室,一間當書房,一間當廚房,一間當宿舍。”她指著院子角落裡的一棵老槐樹,“樹下可以放石桌石凳,天熱了讓孩子們在樹下讀書。”

林遠跟著她走進院子,東看西看,腦子裡還是懵的。“婉兒,你辦學?教什麼?”

“教女孩讀書識字。”陳婉兒站在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我在廣州住了這麼久,發現很多女孩沒有書讀。有錢人家的女孩請得起先生,窮人家的女孩只能在家做家務、帶弟弟妹妹。一輩子不認字,一輩子算不清賬,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小時候,我娘教我認字、算賬。我爹說,女孩也要讀書,不讀書就是睜眼瞎。我想把這份心傳下去。”

林遠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好,我支援你。要多少錢?”

陳婉兒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錢不用你出,我鋪子賺的夠花了。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跟沈老闆說,讓他幫忙在鐵廠打幾塊黑板。鐵的,刷黑漆,能用粉筆寫字。木頭的不好用,寫幾個字就花了。”

林遠哭笑不得。“你就為這個把我拉到這兒來?”

“這事重要。”陳婉兒認真地看著他,“你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明天就去找沈老闆。”

陳婉兒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林遠。“這是我寫的辦學章程,你看看。”

林遠接過來,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第一,木蘭學堂不收學費,管一頓午飯;第二,招收六歲到十二歲的女孩,不分貧富;第三,課程分為識字、算術、女紅、禮儀,外加一門可選的自然常識——林遠教。他看到最後一行,愣住了。“我教?我教什麼?”

“自然常識。就是你那些地理、天文、航海的東西。女孩們雖然不出海,但知道世界有多大,總不是壞事。”

林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想起林海坐在他腿上聽故事的樣子,想起朱厚照在偏殿裡看地圖的樣子。如果那些女孩也能聽一聽,知道世界不只是廣州城這一畝三分地,也許她們的人生會不一樣。

“行,我教。”

木蘭學堂開學那天,只來了五個學生。不是陳婉兒招不到,是家長們不敢送——女孩讀書?能當飯吃?陳婉兒親自上門勸說,跑了十幾戶人家,嘴皮子磨破了,鞋子磨破了,才說服了幾個開明的家長。第一個來的女孩姓周,八歲,瘦瘦小小的,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她站在學堂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陳婉兒,不敢進門。陳婉兒蹲下來,拉著她的手。“你叫什麼名字?”

“周……周小梅。”

“小梅,你想讀書嗎?”

周小梅低著頭,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陳婉兒摸了摸她的頭。“不怕,先生教你認字、算賬。學會了,以後幫你娘記賬,不被人騙。”

周小梅抬起頭,看著陳婉兒,眼淚掉下來了。“想。”她走進學堂,在凳子上坐下,手指絞著衣角。

第二個來的女孩姓林,跟林遠同姓,九歲,圓臉,小眼睛,扎著一個馬尾辮,進門就喊:“先生好!”聲音大得像打雷。她是陳家綢緞莊掌櫃的女兒,林婉兒跟她娘喝過幾次茶,熟悉。她娘說“這丫頭在家閒不住,讓她來讀書,省得煩我”。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陸續來了,都是附近人家的女孩,有的穿著綢緞,有的穿著粗布,有的扎著辮子,有的剪著短髮。她們坐在教室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像是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陳婉兒站在講臺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髮盤了個簡單的圓髻,插了一支銀簪子。她環顧了一圈,笑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木蘭學堂的學生了。我是你們的先生,姓陳。你們叫我陳先生,或者婉兒先生都行。”

女孩們面面相覷,小聲嘀咕。周小梅怯生生地問:“先生,木蘭是什麼?”

陳婉兒走到牆邊,指著牆上那幅字。字是林遠寫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木蘭辭”。她唸了起來。“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唸完之後,她轉過身,看著女孩們。“花木蘭是個女孩,替她爹去打仗,立了大功。誰說女孩不如男?讀書認字,花木蘭會;打仗殺敵,花木蘭也會。你們不比她差。好好學,長大了也能像花木蘭一樣,做大事。”

女孩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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