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190章 陳婉兒辦學,女子學堂(2)

作者:胥嘉福·27天前

開學頭幾天,陳婉兒忙得腳不沾地。早上教識字,下午教算術,傍晚教女紅。五個人,五個不同的基礎,有的連筆都不會握,有的已經能寫自己的名字了。陳婉兒一個一個地教,手把手地教,不厭其煩。小紅在旁邊幫忙,教她們繡花,手指被針紮了好幾次,血珠子冒出來,她塞進嘴裡嘬一下,繼續教。

林遠去看過一次,站在教室門口沒進去,透過窗紙的縫隙往裡看。陳婉兒正蹲在周小梅旁邊,握著她的手教她寫“人”字。周小梅的手在抖,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畫出來的字像一隻站不穩的鴨子。陳婉兒輕聲說:“一撇一捺,撐起來,就是人。做人也要這樣,撐起來。”

林遠站在窗外,心裡像有一鍋水燒開了。他轉身走到院子裡,從懷裡掏出那塊御賜的金牌,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半個月後,又來了三個學生。訊息傳開了,說“海國公夫人在城東辦了女子學堂,不收學費,還管一頓飯”。有女兒的家長動了心,把女兒送了過來。教室不夠用了,陳婉兒又租了隔壁的一間院子,打通了牆,擴成了八間房。

沈萬山送來了一批桌椅和黑板。黑板是鐵板,刷了黑漆,能吸粉筆。粉筆是林遠讓餘師傅用石灰和石膏做的,白白的,跟現代粉筆差不多,寫出來的字清晰,不沾手。林海對黑板很感興趣,趁人不注意,爬上講臺,抓起一支粉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連起來像一根糖葫蘆。陳婉兒抱他下來,他還不樂意,蹬著腿。

林瀾在院子裡曬太陽,躺在搖籃裡,被小紅搖著。女孩們下課後圍過來看林瀾,七嘴八舌地說“好白”“好胖”“眼睛是藍色的”。林瀾被吵醒了,睜開眼睛,藍汪汪的,女孩們驚呼“好漂亮”。林瀾不哭,看著她們,嘴裡吐了一個泡泡。

毛球蹲在院子裡的槐樹上,歪著腦袋看著下面這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尾巴一搖一搖的。一個女孩指著毛球喊“猴子”,其他人抬頭看,毛球挺起胸脯,把爪子裡的一顆花生殼丟了下去,砸在那個女孩的頭上。女孩“哎呀”了一聲,揉著腦袋,毛球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別喊”。

陳婉兒辦學的事傳到了京城。張皇后聽說了,特意派太監送來了一套文房四寶和一封信,誇陳婉兒“巾幗不讓鬚眉”。信寫得很短,但字跡娟秀——“海國公夫人,女子讀書,利國利民。哀家深表敬佩。”陳婉兒把信裱起來,掛在學堂的牆上,對女孩們說:“這是皇后娘娘寫的。你們以後誰有出息了,也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誇獎。”

女孩們看著那幅字,眼睛裡有了光。

林遠又教了一堂自然常識課。他把地球儀帶到學堂,女孩們圍在桌邊,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圓球。

“這是什麼?”

“地球。咱們住的地方。”

女孩們不信。“明明是平的,怎麼是圓的?”

林遠從桌上拿起一個蘋果,又從針線盒裡拿出一根針,把針插在蘋果上。“你們看,蘋果是圓的,針插在上面不會掉。因為有吸力,叫地心引力。地球也是圓的,咱們就像這根針,被吸在地球上,所以不會掉。”

女孩們似懂非懂,但覺得很有趣。周小梅舉手問:“先生,那地球那邊的人是不是頭朝下走路?”

林遠笑了。“他們不覺得頭朝下,因為他們也被吸在地球上。上下是相對的。”

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有的說“不可能”,有的說“好神奇”,有的說“先生好厲害”。毛球蹲在桌上,爪子裡抓著一顆花生,剝得很認真,殼掉了一地。迭戈在後面掃殼,掃了又掉,掃了又掉。

陳婉兒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林遠被一群女孩圍著問東問西,嘴角帶著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林遠身上,把他的紅頭髮照得發亮。

她想起林遠說過的話——“讓她們知道世界有多大,也許她們的人生會不一樣。”也許有一天,這些女孩中會有人走出廣州,走出大明,走到他講過的那些地方去。也許有一天,她們會成為商人、學者、醫生、甚至是朝廷命官。也許有一天,她們會記得,在木蘭學堂,有一個紅頭髮的先生教過她們,“地球是圓的”。

夕陽西沉,女孩們放學了。她們揹著小布包,三三兩兩地走出學堂,嘰嘰喳喳地聊天。周小梅走在最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字帖,邊走邊看。陳婉兒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心裡像有一鍋水燒開了。

林遠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婉兒,你累不累?”

“不累。高興。”

林遠摟著她的肩膀。“你比我厲害。”

陳婉兒笑了。“那當然。”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夕陽。“林大哥,你說這些女孩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林遠想了想。“不知道。但一定會比現在好。因為她們遇到了你。”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遠處傳來珠江上的船號聲,聲音不大,但渾厚。院子裡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毛球從樹上跳下來,蹲在陳婉兒腳邊,仰著頭看她,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說“回家吧”。

陳婉兒彎腰把它抱起來,毛球乖乖地趴在她懷裡,尾巴卷著她的手腕。

“走,回家。林海該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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