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沿著空場邊緣繼續向西走了二十來步。陽光從正上方持續地照下來，把巖壁根部的每一道裂隙和每一處風蝕痕跡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走得慢，靴底在砂質土表面留下均勻的淺痕，每一步都踩在已經走過的腳印旁邊，方向與空場的邊緣平行。
在空場西北角接近巖壁轉折處的位置，他停了下來。那裡有一塊被削平過的岩石表面，約莫兩個手掌並排的大小，邊緣修整過，呈現出一種與周圍巖壁不同的平整度。削平的區域高出地面約莫一臂，位置恰到好處——不用彎腰也不需要踮腳，手伸過去就能放東西。
他蹲下來，目光落在那塊被削平的區域表面。那裡的巖面確實被人為處理過，打磨過，表面平整，呈淺灰色。在平整區域的中央，放著一塊深灰色的石子，約莫半個拳頭大小，表面圓潤，像是被水流長時間沖刷後形成的形狀，顏色與周圍巖壁的深灰色相近。在石子底部，壓著一片乾透的樹葉。葉子已經枯黃卷曲，邊緣微微上翹，顏色發褐，像是被風吹落後又被石子在原地壓住了。葉片壓在巖面上的部分呈平坦的深褐色，翹起的部分在邊緣形成一道淺色的輪廓。
林遠的目光從葉子整體形狀看向其被壓住的位置。他沒有伸手去碰那片葉子，先蹲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葉片的形態和位置，然後沿著葉片邊緣的輪廓緩緩掃視了一圈，確認了葉子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他側過頭，朝林海的方向側過頭：“你過來看一下。”
林海走過來蹲下。他先也蹲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葉子的位置和形態，然後伸出右手，手指沿著石子底部的邊緣輕輕按住，確認了石子沒有鬆動。然後他用另一隻手的指尖沿著葉片邊緣翹起的部分掀起葉片，讓葉片背面朝上。葉片的背面，靠近葉片中脈的位置，有兩道交叉的短線。劃痕深，邊緣清晰，像是用尖銳的硬物壓劃上去的。兩道短線大致等長，交叉的角度大約四五十度，交叉點位於兩條線的中段附近，不在中脈上，也不在葉尖或葉柄的位置，而是在葉片中部偏上的區域。劃痕的線條在葉片的表面形成了一道略微凹陷的痕跡，邊緣的植物纖維被壓過後留下輕微的變形痕跡。林海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那兩道交叉短線的位置：“剛劃的。葉片被壓住的時間不長，還沒有完全乾透到脆化的程度，邊緣還保留著一點溼度。”
林遠接手那片葉子，側過頭讓光線從側面斜射在葉面上，把劃痕的路徑照得更加清晰：“兩道短線交叉，沒有別的標記，沒有多餘的線條，沒有說明方向或距離。如果是指路用的標記，那這兩條線各自指向的位置，需要我們自己判斷方向。”他沿著葉片背面的紋理又看了一遍，用指腹在交叉點輕輕地按了一下，感受了劃痕在葉片表面形成的深度和走向，然後把葉子翻回正面，但沒有放回石子下面。
林海蹲在附近，正在用手掌沿著巖壁根部的表面慢慢摸過去，確認同一片區域內是否有其他類似的標記。他的手掌在巖面上緩緩移動了一段距離，在距離被削平臺面約一臂遠的位置停了一下，那裡的巖壁表面有一道淺淺的擦痕，方向與葉片上交叉線的其中一道的走向一致。他又沿著那道淺痕的方向向前走了幾步，在約半丈外的巖壁根部另一處風化點停了下來，然後側過頭：“方向是對的。葉片上的劃痕，其中一道延伸的方向，正對著裂縫入口方向。”他蹲下來用手掌平按了一下那道淺痕末端的巖面，沿著它的走向又走了一段，確認了它的連貫性，然後回到被削平的平臺前蹲下，他指了指葉片上較長的那個方向，又指了指空場東南角的方向：“另一道，指向那邊的低矮巖壁。如果這是一個路標，那兩條線分別指向了兩個方向——一條是我們來時的路，另一條是空場東南角的方向。”林遠站在被削平的平臺前，手裡還拿著那片葉子。他把葉片重新放回石子下面，位置與發現時一致，然後把石子也放回原處，讓石子底部重新壓住葉片。他站起來，面朝東南方向看了一眼。空場的東南角確實有一處低矮的巖壁，高度比空場兩側的主巖壁矮，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苔蘚和地衣，邊緣向地面方向收攏，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形成一處窄窄的陰影區域。他又收回目光：“如果另一條線指向東南角，那那裡應該還有東西。”他邁開步子，沿著空場地面向東南方向走去，靴底在砂質土表面踩出一道連續的淺痕，每一步的間距都與往常保持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