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在空場邊緣蹲了有一陣子了。陽光從正上方持續地照下來,沒有云層遮擋,把整片砂質土區域的每一道紋理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一直沿著空場邊緣與巖壁根部的交界線移動,從裂縫出口的方向開始,沿著左側巖壁的根部緩慢地向前延伸。地面的顏色在交界線處發生細微的變化——砂質土在靠近巖壁的位置呈現出比空場中央略深的色調,像是被風從巖壁上吹落的細碎顆粒和塵土長期堆積後形成的沉積層,與空場中央經過清理的均勻地面之間形成了一道可以辨認的分界線。
他沿著那道分界線走了大半圈。在走到空場西北角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下來。那裡的巖壁根部,有一片區域的顏色與周圍的巖面略有不同——呈淺灰色,比周圍的深色巖壁淺了一個色調,像是表面覆蓋著一層更薄的沉積物,或者被什麼東西反覆擦拭過。他蹲下來,用手掌平貼在那片顏色不同的巖面上,沿著邊緣緩緩移動了一圈。指尖在觸到那片區域的表面時,感覺到了一種與周圍巖壁不同的觸感——更平滑,像是被反覆接觸摩擦後形成的質變。他沿著那道平滑區域的邊緣又摸了一圈,確認了它的範圍約莫一臂長、一掌寬,位置在巖壁根部以上約莫一臂的高度,像是被人反覆用手掌觸控過的區域。
他收回手,把身體放低了一些,讓視線與巖壁表面保持平行,從側面觀察那片區域的表面紋理。在側向光線的照射下,那層平滑區域的表面上,浮現出一片細密的、走向一致的淺痕。淺痕的數量很多,排列密集,像是用尖銳的物體在同一片區域反覆劃過後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不深,但方向大致相同,間距相對均勻。他沿著那片淺痕的排列方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確認了它們的分佈範圍和排列規律後,側過頭朝空場中央的方向說了一句:“你過來看一下。”
林海從空場中央走過來,在林遠旁邊蹲下。他順著林遠手指的方向看向那片岩壁表面的淺痕區域,觀察了一會兒它們的排列方式和間距分佈,然後用手指沿著最清晰的一道淺痕的方向劃了一下:“跟石臺上那組計數刻痕的作法一樣。但這裡的數量更多。”他蹲在那裡,開始用手指逐道地數那些淺痕,他的手指沿著每一道淺痕的走向依次劃過:“一、二、三……”他數到十幾道的時候停了一下,因為有幾道淺痕的深度較淺,邊緣模糊,像是被風化和沉積物部分覆蓋了,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確認它們的存在。他俯下身,把眼睛湊得更近,用手指沿著那片模糊區域的邊緣仔細地颳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刮掉沉積物後露出的表面紋理,確認了邊緣的輪廓,然後繼續往下數。數到大約二十道的時候,前方的淺痕變得更加密集,排列更緊湊,深度也更一致——像是使用頻率增加後留下的痕跡。數到第二十七道時,淺痕的密度開始降低,但在其中兩道顏色更深、手感更深的舊痕下方,又有一排更淺的痕跡延伸到岩石的裂隙邊緣,同樣密集,方向一致。
林海放下手,側過頭:“這片岩壁上的淺痕比石臺上的更多,像是長期使用的記錄,跨越了很長一段時間。越往右走越密,說明使用頻率在某個時間點後增加了。”他站起來沿著巖壁走了幾步,在淺痕區域右側的邊緣處蹲下,“靠右邊靠近裂隙的這幾道比其他舊痕都淺,也沒有被沉積物覆蓋,應該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從深度判斷,可能不久之前。”
林遠蹲在那片淺痕區域的前方,目光沿著那些淺痕的排列方向又看了一遍。他沒有去數,只是沿著那道被反覆劃過的區域從左到右重新看了一遍順序,確認了那些淺痕的分佈規律和間距變化。“這些淺痕跟石臺上的刻痕是同一種做法——角度和力度一樣,收尾的方式也一樣。但是這裡的數量遠遠超過石臺上的六道。”他站起來,沿著巖壁邊緣又走了幾步,確認了這片淺痕區域與周圍巖壁之間的分界:“石臺上的六道刻痕,可能是他們追蹤某一批特定物品的流入。而這片岩壁上的淺痕,記錄的是一段時間內的整體活動量。”
林海蹲回原處,用手指沿著最右側那道較淺的舊痕的走向又劃了一遍,感受了一下它的深度和邊緣狀態。“如果是這樣的話,從這道淺痕的密度和排列看,這片空場的活躍時期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長得多。”他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岩屑,然後站起來沿著巖壁邊緣又走了一圈,在另一側同樣位置檢查了巖壁表面,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他回到原來的位置:“只有這一片有記錄,其他位置都沒有。像是被選定了固定位置做標記,不是隨手到處劃的。”
林遠站在那片淺痕區域前方,看著那些被反覆劃過的舊痕在午後的日光中呈現出深淺交錯的排列。他伸出手,用手掌平貼在那片淺痕區域的表面,感受著那些被反覆劃過的凹痕在掌心形成的細微觸感。指尖滑過那些舊痕時帶著一種不太規則的擦痕方向排列,有一道從裂隙邊緣斷開又被重新連線。他的手指在那道斷痕處停了一下,輕輕按了按那道斷痕周圍的紋理,感受著斷裂處的細微落差,然後收回了手,沿著淺痕區域邊緣走回空場中央,蹲下來用手掌平按了一下砂質土表面的溫度,然後抬頭看了看山脊線的方向:“舊的,覆蓋在一起的,被分過期的。”他的目光還落在巖壁根部那道刻痕停止的位置,“這片空場,被使用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