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那兩塊織物殘片並排放在一塊平整的巖面上，調整了一下它們的位置，讓邊緣對齊，在日光中呈現出更加清晰的對比狀態。日光從正上方照下來，把兩塊織物表面的纖維紋理照得清清楚楚，經緯線的交錯方式在光線下形成了不同的陰影層次，像是同一道工序用不同材料或在不同時期內完成的兩件成品。
小屋那塊織物的邊緣鬆散，有幾處絲線已經脫離了經緯結構，像是沒有做過收邊處理。而新發現的那塊織物殘片，邊緣裁切整齊，絲線的斷口被收進了經緯結構中，沒有散線的跡象。林海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用手指沿著新織物殘片的邊緣反覆摸了幾遍，確認了邊緣處理方式的一致性，然後他抬起頭來：“這塊織物邊緣做過收邊處理。不是從整塊布料上隨意扯下來的，是專門裁出來的一小塊，而且裁完之後還處理了邊緣，防止繼續散線。”他沿著織物表面的經緯方向又摸了一遍，“經緯線的絞合方式也不同。小屋那塊是交錯絞合，這塊是連續絞合。前者的工序相對簡單，後者需要更持續的操作，織出來的布也更密實。”
林遠蹲在巖面的另一側，也在看那兩塊織物的對比。他沒有伸手去摸，目光先沿著小屋織物的紋理走了一遍，再沿著新織物的紋理走了一遍，然後側過頭：“連續絞合需要的工序更復雜。不止是更細的線，還需要更多的耐心，才能讓經緯線保持統一的方向和張力。這一小塊殘片穿過了長期使用後的磨損，邊緣沒有脫線，表面也沒有出現經緯線斷裂的情況。”
系統在視野邊緣浮現了一條視窗，邊框的顏色比平時淺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位置測量這道資訊與確認狀態之間的時間間隔：“織物工藝對比分析：第一塊織物殘片——經緯線交錯絞合，邊緣未經處理。第二塊織物殘片——經緯線連續絞合，邊緣經過收邊處理。工藝差異顯著，前者為短期或簡易製作，後者為長期發展後的成熟技術。判斷：兩塊織物製作年代不同，可能反映了製作者在技術上的積累。備註：第二塊織物的經緯密度和絞合方式與海岸部落已知工藝無重合點，推測為本地獨立發展。”林遠沒有關掉視窗，讓它繼續留在視野邊緣的位置。他伸出手，用手指沿著新織物殘片邊緣的收邊處走了一遍：“如果這確實是本地獨立發展的，說明他們在紡織方面已經積累了足夠的技術。不是簡單的交換品。”
林海把兩塊織物殘片重新收進布袋裡，放回原來的位置，隔著一段距離與骨針和獸皮卷分開存放，然後蹲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一眼空場兩側巖壁的分佈範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紋路：“如果他們有織布的技術，那他們需要的不只是羊毛或者纖維，還需要持續處理這些材料的工具和場地。可能不是在空場內部完成的，但應該離得不遠。”林遠站起來，沿著空場邊緣走了一圈，目光從巖壁表面掃過，最後停在了靠近北側巖壁根部的位置：“他們住的地方應該離加工點不遠。工具和衣物都可以隨身攜帶，但織布需要固定的地方。”
毛球蹲在巖壁根部那片被削平的檯面下方，面朝空場中央的方向。它的尾巴沿著身側繞過腳邊搭在砂質土表面，尾尖在日光中保持靜止，沒有擺動。它的耳朵朝前轉動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這道推測與完全確認之間的時間間隔。林海站起來，沿著空場走回了中央，在剛才放織物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指沿著砂質土表面的紋理劃了一道：“能把布織成這樣，說明他們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了。織布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出來的。”林遠蹲在空場邊緣，面朝空場中央的方向。日光正在從正午的位置緩慢地向西偏移，把巖壁根部的陰影拉長了一小段距離，沿著砂質土表面延伸出一道正在緩慢變化的分界線。風從山脊方向持續地吹下來，穿過空場時帶起一層薄薄的細塵，沿著砂質土表面向前流動，在到達對側巖壁後分成了兩道細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