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242章 朱厚照大婚,林遠送賀禮(1)

作者:胥嘉福·9天前

朱厚照大婚那天,北京城的秋色濃得化不開。天空高遠湛藍,像被水洗過一百遍的青瓷,沒有一絲雲彩。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金光閃閃,從太和殿到乾清宮一路鋪著紅地毯,被宮人們踩得平整如熨燙過的綢緞,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紅色的燈籠掛滿了宮牆,從午門一直延伸到內廷,像一條蜿蜒的火龍趴在暮色中。簫鼓笙簫的聲音從早晨就沒斷過,嗩吶高亢嘹亮,像是在替整座紫禁城宣告什麼重要的訊息。

林遠騎著馬,走在賀禮隊伍裡。他今天穿著一件新做的大紅官袍,補子上繡著麒麟,腰間的金牌刻著“海國公”三個字。他手裡捧著一個錦盒,不大,但很沉,裡面裝著他為朱厚照準備的賀禮。迭戈抱著毛球跟在後面,毛球頭上戴著一朵大紅花,是陳婉兒早上給它戴的,說“皇長子大婚,喜慶”。毛球的腦袋上頂著一朵紅絹花,花瓣層層疊疊,像一朵小小的牡丹。它蹲在迭戈懷裡,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被沿途的喧鬧震得耳朵一抖一抖的。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經列好了隊,穿著各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飛禽走獸,紅的、青的、藍的、紫的,像一排排色彩斑斕的雕像。賀禮從殿門口一直堆到臺階下——金玉如意、珊瑚寶樹、綾羅綢緞、古玩字畫,堆得像一座座小山。皇帝穿著一件杏黃色的龍袍,坐在殿內的高臺上,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皇后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鳳袍,頭戴鳳冠,妝容精緻,比他平時見到的樣子更端莊幾分。朱厚照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喜袍,站在殿前,接受百官的朝賀。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翼善冠戴得端端正正,兩邊的帽翅一般高,沒有歪。他今天看起來不像那個蹲在地上鬥蛐蛐的皮猴子了——像一個真正的皇長子,一個即將成婚的男人。

林遠走上前,雙手捧著錦盒,彎腰行禮。“殿下,臣林遠,恭賀殿下新婚之喜。這是臣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朱厚照接過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對銅質望遠鏡,鏡筒上刻著精美的花紋,比上次那架更精緻一些,鏡片的光澤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望遠鏡的旁邊,還放著一卷畫軸,用紅綢帶繫著。朱厚照拿起望遠鏡,對著遠處看了看,嘴角翹了一下,然後又拿起那捲畫軸,解開紅綢帶,展開。那幅世界地圖比送給陳婉兒的那幅小一些,但同樣精細——標註了港口、航線、洋流和季風,紅線從北京出發,向南經過廣州、馬六甲、印度、好望角,最後抵達西班牙。地圖的空白處用細小的字寫了一行西班牙語:“El ndo es grande, y un día lo verás con tus propios ojos.”(世界很大,總有一天你會親眼看到。)

朱厚照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林遠,笑了。“海國公,你是想讓朕婚後也想著航海?”林遠抱拳:“殿下,世界很大。您總有一天會想親眼看看。”朱厚照把地圖卷好,放回錦盒裡,把望遠鏡掛在腰間。“朕會的。”

當天晚上,東宮的寢殿裡,紅燭高燒。朱厚照坐在床邊,新娘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喜袍,蓋頭還沒掀。她姓張,是兵部侍郎張鶴齡的女兒,十六歲,眉眼溫順,嘴角帶著一絲緊張的笑。朱厚照沒有急著掀蓋頭。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把那幅世界地圖展開,鋪在桌上,看了很久。新娘等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聲問:“殿下,您在看什麼?”朱厚照沒有回頭:“看海國公走過的路。”新娘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幅地圖。“這條路是到哪裡?”她指著紅線盡頭——西班牙。“西班牙。海國公的老家。他跟我說過很多次了,那裡有橄欖樹,有地中海,有弗拉明戈。”新娘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紅線慢慢滑動,從北京到廣州,從廣州到馬六甲,從馬六甲到好望角,最後停在西班牙。“殿下,您想去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問錯了什麼。

朱厚照轉過頭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害怕,沒有討好,只有一種淡淡的、認真的好奇。他也認真地點了點頭。“想。但現在還不能去。等朕當了皇帝,等大明的海更穩,等船更大,朕去。”新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手放在地圖上,輕輕按住了西班牙的位置。“那殿下,您去的時候,帶上我。”朱厚照愣住了。“你願意去?”新娘說:“您是皇帝,我是皇后。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朱厚照看著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揭開她的蓋頭,露出她的臉——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容貌,但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你叫什麼名字?”“張薇。草字頭的薇。”“張薇。”朱厚照唸了一遍她的名字,“你會騎馬嗎?”張薇搖了搖頭:“不會。但可以學。”朱厚照笑了:“好。朕教你。”他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筆,在那幅地圖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張薇——未來皇后。一起去西班牙。”張薇站在他身後看著,沒有問他為什麼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地圖上,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那行字,像在撫摸一件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但已經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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