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500章 秘魯谷口的來船:紡織品換鐵器(1)

作者:胥嘉福·24天前

南方來客的船是在十月底的一個清晨靠岸的。那天廣州港的霧氣比往常薄了一些,海面上能見度不錯。碼頭上卸貨的腳伕已經把第一批貨從船艙搬到了岸上——六捆細密織物,疊放整齊,用深色粗布裹著,邊緣用細麻繩紮了兩道。每一捆的大小和重量看起來差不多,像是有人提前稱過分好的。

林遠蹲在棧橋中段,手裡端著半碗還冒著熱氣的米粥。他昨晚在船廠蹲到半夜才回府邸,今早天沒亮又被餘師傅叫起來看新船臺的蒸汽機基座預埋位,還沒來得及吃早飯。他端著碗,等船上的人走完跳板。

這次來的是一個年紀略長的南方來客,頭髮花白,身形敦實,穿著一件深色長袍,下襬比年輕人穿的那件短一截,露出一雙結實的腳踝和腳上那雙已經被海水泡發過多次的舊皮靴。他腰間沒有佩刀,但左手腕上纏著一圈深色皮繩,皮繩末梢掛著一小塊打磨過的深灰色石頭,像是身份標識一類的東西。

哈桑蹲在碼頭與跳板之間的交界處,正在用本地話跟對方說話。語速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幫助對方適應自己的口音。幾句對話之後,哈桑側過頭朝林遠的方向喊了一句,語氣帶著發現新資訊時那種自然的抬高:國公爺,他們說除了布匹之外,還有一樣東西。

林遠把碗放在棧橋邊沿的石板上,站起來,走到船邊。船主已經蹲在船舷邊沿,從水手手裡接過一隻小號的獸皮袋。袋子不大,約莫兩隻手掌併攏的大小,袋口用細皮繩扎著,皮繩的系法跟山脊部落用的那種一樣。船主把袋子放到棧橋石板上,解開皮繩,把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細碎顆粒。

那些顆粒大小不一,大的約莫米粒大小,小的像是被碾過的細砂。顏色不是那種耀眼的銀白,更接近被氧化過的舊銀器表面那種啞光灰。在晨光裡,偶爾有幾粒較大的顆粒會泛一下光,像碎鏡子埋在灰裡翻了個身。

系統彈窗幾乎是同時出現的。邊框是那種林遠熟悉的淺金色,字跡快速穩定地刷出來,像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樣本檢測:高品位銀礦石。含銀量估算——約百分之八十。當前市場估價:每袋(約五斤)摺合大明銀兩約一百二十兩。

林遠蹲在獸皮袋旁邊,低頭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碎粒。他沒有伸手去碰,先看了一會兒袋口邊緣處一粒較大的顆粒在日光裡的反光狀態,然後用指尖捻了一小撮出來,放在掌心裡。顆粒的溫度比空氣略低,像是剛從船艙裡拿出來沒多久。他碾了一下,顆粒的質地偏脆,像是已經被破碎過一次。他把掌心的礦粉拍掉,側過頭,朝哈桑的方向說了一句,用西班牙語說的,語速不快,但每個詞之間的間隔均勻:你問他們,這種礦石在他們那裡多不多。在哪一片區域採集的,是地表撿的,還是從山裡挖的。

哈桑轉過去問了一段話。船主聽完之後沒有立即回答,蹲在棧橋石板上,先看了一眼林遠放回袋口邊沿的那隻手,然後開口說了一段。他說話的時候用手畫了一下——先畫了一個大圈,表示那片區域,然後用手掌朝下按了一下,表示是地表採集的,不是開採的。

哈桑聽完之後側過頭,保持著蹲姿的平衡:他說這種石頭在他們那裡很多。不是挖出來的,是山體表面剝落下來之後被水衝到谷底河床上的。他們那邊的人每年雨季過後去河床上撿,乾季的時候去一趟,就能裝滿這種袋子好幾個。

林遠蹲著沒有說話。他重新把手伸進袋口,多捻了一撮放在掌心裡,舉到日光下看了一會兒——顆粒的分佈均勻,灰白色為主,偶爾有極小的深色雜質嵌在中間,像是自然礦脈的伴生礦物。他放回袋口,把袋口的皮繩重新紮好,打了一個跟原來一樣的結。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側過頭朝迭戈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系統面板驗證過、但還需要被口頭確認一遍的計劃:下次去秘魯,多帶鐵斧和銅鈴。銀礦石比紡織品值錢。

迭戈蹲在纜樁旁邊,正在把那截搓到一半的麻繩往一個方向收緊。他聽完林遠的話之後沒有抬頭,但他搓繩的速度慢了一線,像正在用手上的動作同步接收並記錄那段新指令。他的灰藍色短褂袖口那截紅繩補丁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被持續使用後形成的舊色。

毛球蹲在棧橋石板的邊緣,與那隻敞著口的獸皮袋之間隔著約兩步的距離。它在林遠捻礦石顆粒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幾眼他的手掌,在林遠把袋子紮好之後把目光移到了船主手腕上那枚深灰色石頭掛墜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視線。它的爪子裡握著那顆已經被焐了好幾天的生花生,殼面被體溫持續浸潤之後泛著一層均勻的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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