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527章 大西洋上的信風:加速(1)

作者:胥嘉福·27天前

穿過那道淺色帶之後,海面的顏色在大半天之內從灰藍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藍灰色。那種顏色比太平洋的深藍淺了一號,又比剛穿過時的淺灰藍深了一線,像是被持續攪動之後重新沉澱下來的舊色。林遠蹲在左舷邊沿,把手裡那截被反覆削短的炭筆在海圖邊緣蹭了一下,炭筆尖上沾的一小片碎屑落在紙面外側,像一枚被臨時放下的舊標記。

第二天清晨,風向變了。

迭戈蹲在船首甲板上,手裡攥著一根麻繩,正準備把繩頭捻成一個新的環扣。他捻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側過頭朝海面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海面的紋理比前一天碎了一些,浪頭更短更密,像被一把看不見的梳子反覆梳理過之後形成的淺色條紋。帆面在風裡持續鼓動,帆布表面的經緯紋路在晨光中被照得清晰可辨,邊緣處的收攏繩在持續的氣流中發出均勻的拍打聲。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沿,把手伸出去感受了一下風向,然後側過頭朝舵樓方向喊了一聲:“哥,風變了。從東南方向來,比昨天的風更穩。”

林遠從舵樓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袍,袖口被陳婉兒改短過的那截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與袍身一致的舊色。他走到船首甲板上,蹲下來,把手伸出去感受了一下風的方向——東南風,風力比前一天強了一截,但更穩定,氣流持續地從一個方向來,不像前一天那樣間歇性地搖擺。他站起來,側過頭朝橫桁方向看了一眼。

毛球蹲在主桅杆的橫桁上,位置比前兩天略高了一些。它的前爪按在橫桁表面,尾巴沿著橫桁邊緣垂下來,尾尖在晨風裡保持著固定的角度。它的耳朵朝前偏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股持續從東南方向灌來的氣流已經被完整地記錄在案。它的爪心裡空著,沒有花生,但它的尾巴在晨光中微微擺了一下又收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股持續穩定的信風標記一道可被持續追蹤的座標。

系統彈窗在辰時前後出現在視野右上角。邊框是淺藍色的,比之前幾天更薄一些,像是在用降低的厚度匹配當前航速持續穩定的狀態。字跡逐行顯現,間距均勻:

“當前海域進入南大西洋東南信風帶。風速穩定,風向持續。當前航速:七點三節。建議保持當前航向,可繼續利用信風推進。如需最佳化,可偏西兩百海里繞行,避開前方激流區。預計航程縮短約一天半。”

林遠蹲在舵樓裡,看完那條彈窗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側過頭,朝舵樓窗外看了一眼——海面的顏色正在被持續的晨光逐寸照亮,從灰藍變成一種更淺的藍灰色,浪湧的紋理在持續的信風中保持著均勻的走向。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舵輪旁邊的海圖上。他從懷裡掏出那截炭筆,在海圖上偏西的位置畫了一條虛線。虛線的走向從當前位置出發,向西偏約兩百海里的方向延伸,與原來的航線之間隔開了一段均勻的平行距離,末端在好望角的位置附近與原來的航線重新交匯。

他畫完之後在虛線中段標註了一行小字,字跡比航線上的其他標註略小一號,收尾處微微上翹:“大西洋西側航路——1494年秋,實測航速穩定,波浪高度降低三成。”他寫完這行字之後把炭筆橫放在海圖邊緣,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那條新畫出的虛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甲板上,蹲在船首甲板邊沿,面朝前方。晨光從水天交界線的方向持續鋪展開來,把海面從灰藍色逐寸照亮成一種帶著暖調的淺藍灰色。他蹲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續的信風中,保持著穩定的清晰度:“偏西兩百海里。走新路。”

舵手蹲在舵輪旁邊,把舵輪向左偏了一個約莫一根手指寬度的角度。船首的指向隨著這個微小的角度變化開始緩慢地偏移,從原來的南偏東方向轉回南偏西的路線。船身在轉向過程中被一股持續的側向水流推了一下,微微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又彈回原位,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態為那段被繞開的激流區做一次無聲的告別。

船速在偏西航線上持續提升。迭戈蹲在船尾甲板上,把一根麻繩的末端系在船舷邊沿的繫纜樁上,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拉一下繩頭,感受繩身被海水拖拽時形成的持續張力。他在第三次拉繩之後站起來,走到舵樓門口,朝林遠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語速均勻:“比剛才快了一截。繩子的張力比上午大了約莫兩成,船在往西偏之後被水流推得更順了。”

林遠蹲在舵樓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半涼的粥,正在喝今天的第一口。他聽完之後沒有接話,把粥碗擱在門檻邊沿,站起來,走到船首甲板上。他面朝前方站定,看了一會兒那條正在被船首持續劈開的淺色水帶。海面的顏色在偏西航線上比之前的深藍灰更淺了一些,浪湧的間隔比上午短了一線,浪高也低了一截。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海面上,感受著那道持續從東南方向推送過來的水流——溫度比之前更均勻,流速更穩定,帶著一股持續向前的推力。

他站起來,走回舵樓裡,蹲在舵輪旁邊,把海圖從桌面上展開。他從懷裡掏出那截炭筆,在海圖上那兩條平行線之間的空白處畫了一道極細的連線。連線的走向從原航線的中段出發,向西偏了兩百海里的距離,在末端與偏西航線的中段重新交匯。他在連線中段畫了一個小圓圈,旁邊寫了一行字,字型端正,間距均勻:“激流區繞行——偏西兩百海里,波浪降低三成,航速提升至七點三節。”

接下來的兩天裡,船隊持續保持在偏西航線上。海面的顏色在持續的信風中逐漸從淺藍灰過渡到一種更深的藍灰色,浪湧的間隔保持均勻,船身的抬升和下沉之間的節律比之前更平穩。迭戈每天早晚各測一次航速,測完之後蹲在船舷邊沿,把數字記在一張小紙片上,摺好收進口袋。他記錄的方式很簡潔,每張紙片上只寫時間和航速兩個數字,像是正在用持續的監測資料為這條偏西航線建立一條獨立的航速記錄。

第三天午後,海面開始持續變寬。前方的水天交界線比前兩天更清晰了一些,邊緣處沒有云層遮擋,整條線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暖金色反光。船首下方的那道水線比前兩天更直,船身切開水面時形成的白色泡沫帶在船尾方向持續延伸,邊緣處的泡沫在被海風推散之前保持了約莫三船身長的清晰線條。林遠蹲在船首甲板上,手裡握著一碗半涼的粥,正在喝今天的第一口。他喝到一半的時候側過頭朝前方看了一眼——海面的顏色在午後日光中從藍灰色逐寸過渡到一種更淺的灰藍色,像是正在被持續增強的日照一層層地剝去舊色。他把粥碗擱在甲板邊沿,站起來,面朝前方站定。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後逐漸轉好的天色裡:“好望角快到了。偏西航路走完了,接下來往東南方向回正,對準好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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