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東行記》第528章 好望角外海:兩艘葡萄牙船正在攔截商船(1)

作者:胥嘉福·26天前

南海二號是在午後遇到那艘阿拉伯帆船的。

船是從東南方向漂過來的,沒有升帆,主桅杆上掛著一面被撕掉半截的綠旗,旗面邊緣的毛邊被海風吹得持續翻卷。船身沒有明顯損傷,吃水線卻比正常狀態淺了一截,像一隻被掏空了大半的舊口袋。船首甲板上站著七八個人,有的蹲著,有的靠著船舷,臉上的表情被日光曬得發白,像是已經好幾天沒吃上一頓正經飯。

迭戈第一個看見了那艘船。他蹲在橫桁上,手裡攥著一根麻繩,正在把繩頭捻成一個新的環扣。他捻到一半的時候手停住了,側過頭朝東南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舵樓方向喊了一聲:“哥,前面有船。帆沒了,旗子破了。”

林遠從舵樓裡走出來,蹲在船首甲板上,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那艘船的甲板上有人站起來朝南海二號的方向揮手,動作不激烈,像已經揮了很長時間,手臂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他把望遠鏡放下來,側過頭朝舵手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咬字清楚:“靠過去。慢車。別靠太近,留一船身的距離。”

南海二號減速之後緩慢靠近了那艘阿拉伯帆船。船身與船身之間保持著約莫一船身的距離,浪湧在兩船之間持續來回,像一道被反覆推拉又被重新拉開的舊繩。阿拉伯船上的船主蹲在船舷邊沿,面朝南海二號的方向喊了一段話。他的聲音在持續的海風中傳過來時被壓扁了一部分,但核心的詞彙還能分辨。哈桑蹲在南海二號的船舷邊沿,側著耳朵聽完了那段話,然後側過頭朝林遠的方向翻譯道:“他說他們在前面一百五十海里的地方被兩艘葡萄牙武裝船攔住了。船上的貨被抽了五分之一,船帆被撕了。他問咱們能不能拖他一段,他的船沒有帆了,漂了兩天。”

林遠蹲在船舷邊沿,把手掌擱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那艘阿拉伯船的吃水線。船身確實比正常狀態淺,甲板上還殘留著被搬走貨物後留下的空繩釦和壓痕,邊緣處的麻繩頭被海風吹得持續翻卷。他側過頭朝哈桑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語速均勻:“問他兩艘葡萄牙船什麼配置。幾門炮,多少人。”

哈桑轉過去問了一段話。船主聽完之後蹲在船舷邊沿,用手在甲板上畫了兩個圓圈代表兩艘船,然後比劃了一個約莫二十根手指的寬度代表炮門數,又伸出一隻手掌翻了兩下。哈桑聽完之後側過頭翻譯道:“他說兩艘都是武裝商船,每艘裝二十門炮,甲板上有火繩槍手,大概各三四十人。兩艘船在好望角外海游弋,看到商船就攔,按貨值抽兩成。已經有兩三條船被攔過了。”

林遠蹲在船舷邊沿,聽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把目光從阿拉伯船的方向收回來,落在南海二號的甲板上——船首甲板中央放著一隻用油布裹著的木匣,匣子長約一臂,寬度約莫兩掌,外面用三道細麻繩扎著,繩結打在匣底與匣蓋之間的交界處。他站起來,走到木匣旁邊蹲下,把三道麻繩逐一解開,掀開油布,露出匣蓋。他從匣內取出一面疊好的旗子——深藍色底,中央繡著一條五爪金龍,龍身的輪廓橫貫旗面中段,龍爪下繡著雲紋和波浪紋,邊緣處被反覆摺疊過之後形成了一道細密的舊痕。

他把旗子展開,旗面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深藍色底布與金色絲線交錯形成的持續光澤。他走到主桅杆旁邊,把旗子遞給蹲在桅杆底部的帆纜手,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續的海風中,保持著穩定的清晰度:“升上去。掛在桅頂,最高的位置。”

帆纜手接過旗子,把旗面沿著主桅杆的側面持續向上拉。旗子在上升的過程中被海風逐寸展開,深藍色的底布在風中繃緊,龍身的金色絲線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反光,邊緣處的波浪紋在風中持續擺動,像是正在被寫入桅頂的座標系統。旗子升到桅頂之後,帆纜手把繫繩在桅杆頂端的橫樑上紮了一道,繩結打在旗面與橫樑之間的交界處,鬆緊均勻。

林遠站在甲板上,仰頭看了一會兒那面旗子。旗面在桅頂的位置被風持續鼓動,龍身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照中保持著完整的辨識度,從船首方向看過去,像一枚被提前預置好的舊羅盤指標。他收回目光,側過頭朝舵手的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咬字清楚:“保持航向。看到葡萄牙船不要減速。”

舵手蹲在舵輪旁邊,把舵輪向右偏了一個約莫兩指寬的角度,船首的指向隨著這個微小的角度變化開始緩慢地偏移,從原來的偏西方向轉回正東的航線。船身在轉向過程中被一股持續的側向水流推了一下,微微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又彈回原位。南海二號的帆面在持續的信風中保持著全張的受風狀態,船速沒有因為轉向而降低,船首下方的那道水線比之前更直了一些,白色泡沫帶在船尾方向持續延伸,邊緣處的泡沫在被海風推散之前保持了約莫三船身長的清晰線條。

那艘阿拉伯帆船上的船主蹲在船舷邊沿,仰頭看了一會兒南海二號桅頂那面在風中持續鼓動的龍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南海二號的方向揮了一下手,動作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道被升上去的旗面做一次持續的確認。他轉身朝自己的船艙方向走了幾步,消失在甲板邊緣的陰影裡。

迭戈蹲在橫桁上,把手裡那截麻繩在膝蓋上繞了兩圈,面朝船首方向。他在旗子升上去之後把耳朵從朝前的方向轉了一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被寫入桅頂的座標已經被完整地記錄在案。他的灰藍色短褂袖口那截紅繩補丁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被持續使用後形成的舊色。

南海二號在偏東航線上持續加速。海面的顏色在偏東航線上比之前的灰藍更淺了一些,浪湧的間隔比上午短了一線,浪高也低了一截。林遠蹲在船首甲板上,把手掌擱在膝蓋上,面朝前方。他看了一會兒海面,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在持續增強的信風中,保持著穩定的清晰度:“到好望角還有兩天。那兩艘船在前面等著,龍旗掛上去了,他們看到就知道這條船有朝廷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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